雨被這句話震得耳嗡嗡作響。
那句“把你賣了都不夠”,帶著年特有的狂妄和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手中的隨聽忽然變得更加燙手了。
“那……那我不要了。”
“這麼貴的人工費,我還不起……”
原溯看著低垂的腦袋,先前那逗弄的心思忽然悄悄熄了,口泛起一陣溫溫的、說不清的悸。
他退後一步,重新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那種極侵略的迫瞬間消失。
“誰讓你還錢了?”
原溯轉過,隨手拿起桌上的焊錫胡纏繞,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漫不經心:“東西放我這兒占地方,你要是不要,我現在就把它拆了當廢鐵賣。”
說著,他作勢就要去拿螺刀。
“啊不要。”
雨嚇了一跳,幾乎是下意識地把隨聽往懷里又抱了幾分,像是護食的小,往後退了一步。
原溯手上的作停住,側過頭看著:“不要?”
雨慌忙搖頭,否認說:“我要!”
“東西給你。”他重新坐回去,臉上的表顯得有些模糊不清,“既然你這麼在意的話,那換個別的方式來還。”
他不想跟算錢,更不想讓用廉價的勞來抵償。
他只是想讓心安理得地收下。
雨沒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剛想問他。
年抬起眼皮,那雙深邃的眼眸直直地進的眼底,聲音低沉而清晰,像是隨口一說:
“下次考試,拿個第一給我看。”
雨愣住了,眼睛微微睜大。
年級第一嗎?
這怎麼可能?
“怎麼?做不到?”
原溯挑眉,語氣里帶著幾分激將,“做不到就把隨聽留下,當我沒修過。”
雨對上他那雙漆黑的眸子。
那里面映著自己的影子,渺小又慌。
像是被到了懸崖邊,咬了咬,豁出去一般點了點頭:“可以。”
說完之後,又覺得底氣不足,聲音弱了下去,結結地補充道:“我、我努力,但不能保證什麼時候能拿到,也可能畢業了你都看不見……”
原溯看著那副又急又窘迫的樣子,語氣里的張揚不知不覺褪了,換上一層聽不出緒的平淡:
“行,多久都等。”
這句輕描淡寫的話落在雨耳朵里又變了味道。
我會一直盯著你的。
拿不到年級第一你就死定了。
雨站在門口,看著年低頭工作的影,“那你明天會來上課嗎?”
原溯手上的作頓了頓。
“看況。”
“程老師今天問起你了,”雨說,“理也講到了新的試卷,有點難。”
原溯沒說話,只是繼續擺弄著那卷焊錫。
雨等了一會兒,見他不愿意再聊上課的事,才輕聲說:“那我先回去了,這個隨聽我真的很喜歡,謝謝。”
轉要走。
“等等。”
後傳來年的聲音。
雨回頭,看見原溯從屜里翻出一盒磁帶,扔給。
“英語聽力。”
“在網吧錄的,聽不聽。”
雨接過那盒磁帶,上面用黑水筆潦草地寫著“高三英語聽力Unit 5-8”。
明明做著最溫的事,卻偏要用最兇的語氣說出來。
“原溯,”忽然說,“我們算是朋友嗎?”
問出這句話時,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溯顯然也愣住了。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說:“隨你怎麼想。”
這不算一個肯定的答案,但也不是否定。
雨彎了彎眸,笑容在昏暗的線里顯得格外溫。
“那……朋友之間互相幫助是應該的,對吧?”
“如果你需要我幫什麼忙,一定要告訴我。”
“我回家啦,拜拜!”
說完,怕他反悔似的,轉就跑出了修理鋪。
原溯站在原地,看著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破舊街道的黑暗里。
周圍重新恢復了死寂。
空氣里仿佛還殘留著上那干凈的氣息。
朋友。
說他們是朋友。
年垂下眼睫,把朋友這個詞翻來覆去念了好多遍。
*
隨後的幾天,原溯來上課了。
他還是老樣子,經常踩著鈴聲進教室,上課趴在桌子上睡覺,或者在草稿紙上畫一些復雜的電路圖。
雨遇到實在解不開的理題,用筆帽輕輕他一下。
他也只是皺皺眉,一臉不耐煩地拿起筆,然後在干凈整齊的本子上唰唰寫下解題步驟。
字跡潦草狂放,卻簡單明了,直擊要害。
“笨死了。”他扔下筆會這麼說一句。
雨也不惱,只是乖乖把那個步驟工工整整地抄下來。
轉眼到了霜降後的周五。
這幾天的天氣一直沉沉的,氣象臺預報的那場強降雨,終于在傍晚時分醞釀。
放學的時候,天黑得像世界末日來臨。
狂風卷著地上的落葉呼嘯而過,吹得窗戶哐當作響。
“這天看起來好嚇人啊。”許歲然了脖子,“小雨你帶傘了嗎?”
“帶了。”雨看了一眼窗外,“阿姨不是來接你嗎?你先走吧,別讓阿姨等太久。”
“好,那我先回去啦,你小心點。”
“你也是,拜拜。”
同學們陸續離開教室,有人結伴撐傘,有人頂著書包一鼓作氣沖進雨里。
很快,教室里只剩下寥寥幾個人。
雨收拾好書包,看了一眼旁邊的原溯。
他還在睡覺。
臉埋在臂彎里,只出一點黑的發梢。
猶豫著要不要醒他。
就在這時,原溯自己了,抬起頭。他的眼睛泛著淺紅,看起來是真的很疲憊。
“雨還沒停?”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嗯,下得更大了。”
原溯看向窗外,眉頭微皺。
雨鼓起勇氣問:“你……帶傘了嗎?”
原溯沒回答,但答案顯而易見——他座位附近什麼傘也沒有,中午來的時候也沒帶。
“要不……”雨抿了抿,“我們一起走?我送你到修理鋪,然後我再回家。”
走廊的燈早已亮起,雨線織灰蒙蒙的簾子。
原溯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
“不用。”
他拒絕的很果斷,“我等雨停。”
“可是這雨看起來一時半會兒停不了,”雨聲音里多了點堅持,“而且天快黑了,修理鋪那邊路燈又暗,晚上不安全。”
原溯看著,忽然笑了。
他聲音里的倦意化開,混了一自己未察覺的松:
“你是覺得我不安全,還是覺得我需要人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