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被問得噎了一下。
當然不是那個意思,可怎麼解釋呢?直接說怕你淋雨生病?會不會太唐突了?
“我只是,”斟酌著用詞,“只是覺得朋友之間應該互相幫助,就像歲歲幫我那樣。”
“朋友”這個詞,又一次用了。
原溯沉默地看著,窗外的雨斜斜地打進來,在玻璃上下一道又一道的水痕。
那沉默拉得很長,長到雨幾乎要放棄時。
他卻忽然站了起來,拎起桌子里的黑書包。
“走吧。”
聲音還是很淡,但沒有再拒絕。
雨悄悄松了口氣,拿起那把掛在窗臺上的明雨傘,和原溯一前一後走出了班級。
到樓下的時候,雨正要撐開,原溯卻手接了過去。
“給我。”
他個子高,很自然地撐起傘,兩人并肩站在傘下。
站得近,雨能聞到他上淡淡的、類似金屬的味道,混著雨水的氣。
原溯把傘往這邊偏了偏。
“走了。”
雨點噼里啪啦砸在傘面上,街道上積水洼,映出破碎的天。
兩人誰都沒說話,只聽得見雨聲和腳步聲。
傘下的空間很小,走著走著,他們的手臂會輕輕到。
雨電般微微一僵,抬眼看他。
年側臉的線條被雨勾勒得清晰,睫上凝著細細的水珠,神依舊疏淡,卻比平日多了幾分和。
他沒什麼表,只是將大半邊傘都傾斜在頭頂。
雨注意到他左肩的校服外套已經深了一塊。
“傘……往你那邊去點吧。”小聲說。
“不用。”
“可是你都淋……”
“淋不著。”他簡短地打斷,步子沒停。
雨抿了抿,沒再說話。
只想著快點走到修理鋪,這樣他就不用淋雨了。
“對了,”忽然開口,聲音在雨里顯得格外清潤,“那個隨聽,我每天都在用。”
原溯從嚨里“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英語老師說,我發音進步了。”繼續碎碎念,語氣里帶著點小小的雀躍,“老師還幫我錄了一點新的英語容,音質真的特別好。”
他還是“嗯”,但腳步似乎放緩了些。
“還是要謝謝你。”
雨仰頭看他,眼睛里映著漉漉的天,“要不是你,我估計還在聽著學校的廣播聲學習呢。”
原溯的腳步頓了一下。
“別總謝來謝去。”他聲音低低的,混在雨里,“說了是朋友。”
雨的眼睛亮了亮。
這是他第一次正面承認“朋友”這個關系。
試探著問:“那以後我有不會的題,放學後可以去修理鋪問你嗎?”
“隨便。”
“什麼時候都行嗎?”
“嗯。”
“問多了……你會不會嫌煩?”
原溯低下頭,正好對上那雙帶著試探又期待的眼睛。
他角很輕地揚了一下,吐出兩個字:“會啊。”
雨眼底的笑意瞬間凝結。
啊……
會煩啊……
那以後還是只挑重要的問他好了。
雨失落的緒還沒來得及蔓延,就聽見他慢悠悠補了下半句:“所以問之前,自己先想三遍。”
愣了愣,隨即笑出來。
笑容在灰蒙蒙的雨霧里,像忽然進來的一小束。
他們走到舊街路口時,雨勢忽然又大了起來,砸在傘面上噼啪作響。
這條老街年久失修,石板路坑坑洼洼,積水混著泥土了一個個渾濁的水坑。
雨正要抬腳往前走,手臂卻被輕輕拉住了。
原溯的聲音在雨聲里顯得很清晰:“就送到這兒吧。”
“前面都是泥坑。”他簡短地說,把傘柄往手里一遞。
“可是你……”雨話還沒說完,原溯已經松開手,轉跑進了雨里。
年清瘦的影很快踩過那片泥濘路段,腳下濺起一串水花,深藍的校服瞬間染上斑斑點點的泥漬。
如果過來。
也會被骯臟的泥濘沾上。
雨握著傘柄站在原地,上面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站了一會兒,看他進到修理鋪,才轉回家。
*
深夜,暴雨傾盆而下。
雨是被“嘩啦”一聲驚醒的。
外面的雨勢大得驚人,狂風裹挾著豆大的雨點砸在老房子的屋頂上,發出令人心驚的聲響。
“哎呦!”
那是的聲音。
雨心里一驚,連忙起穿上鞋往外跑。
堂屋里一片狼藉。
老舊的屋頂不知哪里了,雨水正順著房梁往下淌,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在地上積了一大灘水。
李素華正拿著臉盆去接水,結果腳底一,差點摔倒,手中的搪瓷盆掉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你沒事吧?”
雨連忙沖過去扶住老人。
“沒事沒事,就是這屋頂……”李素華愁容滿面地看著上方,昏暗的燈下,那滲水的痕跡正在迅速擴大,“這老房子有些年頭沒翻修了,雨下得急,風又大,怕是瓦片被風刮跑了。”
雨勢越來越大,屋里的水點也越來越多。
雨手忙腳地把桌子上的書本和隨聽都收好,又找來各種盆盆罐罐,可本接不過來。
窗外電閃雷鳴,暴雨沒有毫停歇的意思。
其中一水點正對著睡覺的床鋪,被褥已經被打了,如果不修好,今晚這老房子怕是要被淹了……
“我去隔壁王叔叔!”雨轉就要往外跑。
“別去了,”拉住,嘆氣道,“王叔一家昨天就去隔壁鄉鎮吃酒席去了,這兩天都不在。”
雨咬著,看著外面如注的暴雨。
這附近住的大多是老人,能上房揭瓦的年輕人本來就。
找誰?還能找誰?
腦海里幾乎是瞬間浮現出那個影。
那個總是冷著臉,卻什麼都會修的年。
除了他,雨真的想不到別人了。
“,你在家等著,先把電閘拉了,我去找人幫忙!”
雨拿起門口的雨傘,一頭扎進了雨幕中。
風太大了,傘幾乎撐不開,瞬間被吹翻過去。
冰冷的雨水瞬間打了的腳和上,寒意刺骨。
顧不上那麼多,頂著風雨再次敲響了隔壁的房門。
一定要在,一定要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