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學校尸殍遍野，哀嚎不絕于耳。
從下公車，一路都能聽到各種膽戰心驚的竊竊私語。
這次期中考太難了，出題老師故意的，就是為了給松懈的人一個下馬威。
（2）班的學霸都陣亡了，數學才考了一百出頭！要知道這位平時都是滿分選手啊。
年級最低分突破兩位數，功蒞臨個位數！有些人今天回家恐怕要吃扁擔炒火了！
白梔豎著耳朵聽，難免跟著擔心，高中的記憶太久遠了，約記得這次好像是難，答題時格外小心，江燃不知道考得怎麼樣……
季雨晴今天負責檢查學生證，見到白梔，一臉幽怨，趁老師不注意低聲道：“我還說你理綜考砸了，我才是真的砸了，天吶——”
白梔安道：“題干陷阱很多，你沒注意也正常。”
季雨晴生無可，連連嘆氣。
季浩然走在白梔後頭，像個悶冬瓜，明明垂著腦袋，眼睛卻控制不住往白梔的背影瞄。
季雨晴拍了下弟弟的屁。
“快進去啦，今天發績有你的。”
“哪次我好過？”
“哎喲，還死豬不怕開水燙了，季浩然——”季雨晴撈起袖子又給了他一掌，這次啪的聲音很響，白梔也轉頭過來。
朝兩人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也不等季浩然一起走，拉著書包徑直往前。
季浩然深深嘆氣，更難了。
季雨晴樂不可支。
弟弟的痛苦從來都是姐姐的快樂。
（3）班教室死氣沉沉，最能鬧騰的都在原位，神凝重盯著桌面。
白梔拉開椅子，心慢了半拍，答卷竟然已經發下來了，是英語，113分，聽力錯了兩個，還行，完型錯了四個，有點多了，越往後看越害怕，閱讀題錯得整整齊齊，連最簡單的都沒答對，幸好後面的作文把分拉回來。
白梔面慘白。
周圍的一個個也沒好到哪去。
孟曉丹的眼睛直接紅了。
聽人討論，好像是差一分及格，按照慣例，沒及格的楊老師都要打電話通知家長。
太慘了。
白梔沒忍住，往後看去，江燃還沒來。
他跟老周定的賭注，全科及格就能搬來跟白梔當同桌，以他的水平，這回不能說八沒戲，只能說九九不可能。
上課鈴響起，楊老師和江燃同時進來。
他站到座位拿起答題紙，看了分數索扔在一邊。
從表本看不出端倪。
講解開始。
因為太慘烈，楊老師都不忍心在課堂念分數，一是怕學生想不開，二是怕自己想不開，所以才早早讓歐月抱了答題紙，趕在早自習前分發。
“這回考試的結果我想你們心里也有數，我們參考了名校的命題試卷……”
兩節課昏頭昏腦聽完，接下來是數學。
更是酷刑。
白梔著99分的卷面，心道還好還好，畢竟隔壁班的滿分考霸都才過百，四舍五也算考霸了。
又去看江燃，江燃依然是看一眼分數就把試卷扔到一邊。
“到底怎麼樣啊？”
白梔小聲嘀咕。
心，高高懸了起來。
前面的同學轉，賊眉鼠眼問道：“白梔，你及格沒有？”
“及格了。”
“我靠，牲口，還做不做人了！”
那個人又去問孟曉丹，孟曉丹趴在桌上，半句話講不出來。
數學老師說全班六十個人，及格的只有一個掌，說著出五個指頭在講臺搖來晃去，恨不得按到臺下的榆木腦袋幫他們人工開竅。
好不容易挨到午休，白梔躡手躡腳到江燃座位，剛看到試卷的一角，視線就被擋住。
江燃站起來，往前一步，桃花眼分明結著霜。
“看什麼看？”
“我……你……江燃，你、你你及格沒？”
“想知道？”
他往前又走一步，帶著淡淡煙草味和木香的膛幾乎挨到，白梔到墻角，慌間還絆了下拖把，差點摔倒。
江燃盯著揚了揚下，“求我。”
“別鬧。”
白梔推了他一下。
江燃坐回去，杵著下，桃花眼繾綣迷離，如雨如霧，捉不定。
白梔深吸口氣，挪腳步離開江燃的捕獵范圍，剛走兩步，服被揪住。
他抬頭，漫不經心問：“如果及格了，有獎勵嗎？”
“跟我當同桌還不夠？”
“你覺得很夠？”
“……先放手啦。”好多人看過來了。
就不該過來，就不該問。
江燃松開，雙手叉往前了個懶腰。
早上天就沉沉的，極適合出殯吃席，下午索黑得不見天，空氣抑極了，沒多久雷聲滾滾，閃電掠過，從窗戶劃進冷白的。
語文答卷發了，還好還好，大部分人都及格了，母語要再不及格，用語文老師的話來說簡直對不起列祖列宗。
最後兩節是化學課，老周不愧是老周，將理綜答卷一腦發了。
白梔看著卷面，心跳差點都停了，教室里靜得嚇人，只剩雷聲還在轟隆隆——轟隆隆——
老周笑瞇瞇站在講臺。
沒拿保溫杯。
天知道他有多離不開保溫杯，這次竟然沒拿，肯定要騰出手狠狠教訓了。
理綜滿分300，及格線是180。
平常考試班里平均分在220左右，高手能上280，290的也不是沒有，不過都在（1）班，但這次……
卷面寫著179，幸好老師發現算錯分，叉掉改了181。
白梔險及格，其他人可沒這麼好的運氣。
老周痛心疾首，說理綜及格的班里就兩個，就兩個，還不如數學的及格率，人家數學老師教出五個及格的！他是班主任，他只有兩個，兩個！他覺得很累，主要是心特別累，在辦公室抬不起頭，要不是想著還得來教室罵人，真心就請假了。
白梔皮疙瘩都起來了。
又回到項目失敗公司間接損失幾個億，副總在會上都罵出火星子的時候了。
不，那時候都沒現在可怕。
老周背著手沉默抄題，有的學生在小聲啜泣，很快啜泣變了嚎啕。
白梔膽戰心驚向江燃。
……
他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