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珠拉開車門，一香水味撲面而來。
車里暖和得像夏天，白真皮座椅干凈得沒有一點折痕。周琦玉坐在副駕駛，半個子轉過來，上是一件鵝黃的針織連，外面搭著棕羊皮馬甲，耳朵上的珍珠換了流蘇，隨著說話輕輕晃。
“包放旁邊唄。”周琦玉拍了拍座椅，“抱著干嘛，累不累？”
虞珠點點頭，把小包從前取下，放到側。車里暖風開得很足，覺得熱又不好意思上的羽絨服。行程不到三分鐘，的後背已有了些許意。
周琦玉又轉過頭：“你平時逛不逛街？”
虞珠說：“不怎麼逛。”
“那今天跟著我。”周琦玉了眼睛，語氣稔，“姐帶你玩。”
虞珠坐在後排，膝蓋并著，手放在兩邊，不知道該說什麼。想了半晌，才訥訥開口∶“謝謝娜娜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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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場在城南，車從地下車庫進去，轉過好幾個山路一樣的彎。
下車後，虞珠跟著周琦玉走進電梯。電梯四壁亮得晃眼，看著穿著米的薄羽絨自己，站在窈窕致的周琦玉後面，像株剛從泥地里鉆出來的矮蘑菇。
電梯門打開，周琦玉拉著虞珠去買茶。
茶店前排了七八個人，電子菜單掛在頭頂，名字一個比一個奇怪。什麼咸酪，濃抹觀音，鴨屎香。
虞珠老家以前養過鴨子，清理鴨圈的時候地上的鴨屎厚得要用鐵鍬鏟，有草腥味，本談不上香。
周琦玉手指在手機屏幕上上下劃拉著，頭也不抬：“珠珠喝哪個？”
虞珠說：“都可以。”
“都可以最難點。”周琦玉笑，“要冰的還是熱的？”
虞珠沒喝過茶，但發現班里同學點茶的時候很有人選熱的。似乎只有生在特殊時期才會喝熱飲。
“涼的吧。”說。
周琦玉比了個ok的手勢，在手機上繼續作∶“那就打米麻薯，冰糖哈。”
虞珠抬頭去看菜單。打米麻薯後面標注著價位。29元，能買十五斤大米。
等待的時間里，又看向吧臺。店員將紙杯在機上了一下，機叮一聲響，白的落杯中。
茶拿到手，虞珠捧著杯子，沒有立刻喝。杯蓋上面有兩個口，不知道要把吸管到哪邊。
假裝看手機，余看向一旁的周琦玉。已經把自己那杯拿起來了，拇指往蓋子邊上一頂，塑料塞翹起來，扣到另一邊。吸管進去後，沒有馬上喝，而是先攪了攪，然後才送到邊。
虞珠學著周琦玉的樣子，一步不差地將吸管好。冰涼的甜涌口腔，臉上的熱意稍微降了一點。
“味道怎麼樣。”周琦玉問，“喜歡嗎？”
虞珠點頭：“好喝的。”
跟想象中的味道差不多。味混著茶香，比白兔糖淡一些，比檸檬糖香一些。麻薯的口黏黏的，其實覺得有點奇怪。
“那就行。”周琦玉說，“不喜歡的話給你換別的。”
虞珠馬上搖頭。沒有浪費食的習慣。
周琦玉逛街跟王姨不同。
王姨有計劃，要買什麼、要干什麼目標明確。周琦玉很隨，遇到裝潢好看的店就進去逛，看到合眼的東西就刷卡。從配飾到服，再從服到鞋子，有些東西甚至試都不試，直接就是“包起來”。
有幾家店的店員認識，“娜娜小姐”。周琦玉進去試服的時候，虞珠就拎著購袋坐在沙發上等。化著致妝容的店員姐姐不停給拿水和點心，問是不是“娜娜的妹妹”，還夸長得漂亮。但知道這些不是給的，是從周琦玉上下來的一點熱。
逛到三樓時，有兩個男生過來搭訕。他們剛一靠近，虞珠就聞到很重的香味。
在看來，這兩人也算得上俊朗時尚，可周琦玉聽到加微信的請求時，毫不猶豫地就拒絕了。
“不加。”
男生還想說什麼，已經把吸管塞進里，含糊道：“抱歉哦帥哥，我有男朋友了。”
另一個男生笑：“個朋友也不行啊？”
“不行。”周琦玉說，“我男朋友小心眼。”
說完，拉著虞珠轉頭就走。
虞珠跟在後面，心里想的都是“男朋友”三個字。不知道周琦玉說的是真的還是拒絕的托詞。在的印象里，除了越間徹、宋坂和姬泳，周琦玉的邊沒有出現過其他關系親近的男生。
虞珠低頭吸了口茶，吸管在牙間磨來磨去，咬出一道淺痕。
周琦玉帶走進一家香薰店。
店里味道很雜，玫瑰、木頭、柑橘、雨後的土，全部混在一起。周琦玉帶著虞珠一支一支試，聞到一支標注著“銀泉”的香時，忽然抬起頭：“這個有點像越間徹上的味道。”
虞珠一愣。
周琦玉把香卡拿到鼻子跟前，扇了扇：“你聞，像不像？”
虞珠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我不知道。”
周琦玉吐了一下舌頭，繼續去試下一支。
虞珠沒有跟上。
香薰店的線很暗，藏住了發燙的臉頰。的心莫名跳得很快，像那天晚上的被人突然破了一樣。
站在周琦玉邊時，總是下意識地想回避自己跟越間徹的關系，盡管他們之間也只是資助和被資助人的關系罷了。
虞珠追上周琦玉，猶豫開口：“娜娜姐，你跟越學長認識很久了嗎？”
“小學就認識。”周琦玉放下香卡，眼睛亮了，“我倆一個班的，他是班草，我是班花。”
虞珠笑了一下。
周琦玉拉著往門口走：“他小學就壞。小時候大家不懂事嘛，班上有個男生罵他小白臉，他隔天就帶著姬泳把那個男生堵在廁所，往人家鼻孔里塞筆。”
虞珠的笑容僵在臉上。
“很恐怖，是不是？”周琦玉撅了撅，繼續往前逛，“他發起脾氣來嚇死人。”
“是嗎……”虞珠低下頭，“越學長在家里……很安靜。”
周琦玉不置可否，饒有深意地搖了搖手指∶“你以後就知道了。”
香氛店旁邊是一家唱片店，櫥窗里全是各種各樣的黑膠。周琦玉路過時往里邊掃了一眼，輕聲笑了一下，腳步沒停：“小方最喜歡這家店了。”
虞珠抬起頭，握著茶杯的手了。杯子里的冰塊化得差不多了，杯壁的，不知道是水汽還是汗。
“你聽說過吧？”周琦玉邊走邊說：“審不錯，就是腦子太差。”
虞珠抿了抿，小聲道：“方老師的事……是真的嗎？”
周琦玉轉頭看了一眼：“當然啊。”
“不是真的也不會鬧那麼難看。”語氣篤定而隨意，并不像在說什麼丑聞，“越間徹肯定是睡啦，但一個年人，自己不遵守游戲規則，怨得了誰？”
這句話落下來，虞珠手里的杯子輕輕癟了一下。
周琦玉沒察覺，見虞珠半天沒說話，把目轉過來，笑說∶“怎麼，心里男神形象崩塌了？”
虞珠搖頭。不知道怎麼說。
知道周琦玉沒理由騙，可也無法想象越間徹會做這種事。
睡這個詞在村里也時常出現。村口大媽們聚在一起時嘮得最多的就是這些事。劉瘸子睡了李寡婦，吳三他舅睡了弟媳。但這些在村里都是腌臜事，不能像周琦玉那樣堂皇地講出來，更不是什麼有“規則”的“游戲”。
周琦玉似乎看出了虞珠在想什麼，抬手拍了拍的頭∶“男人沒有不下流的，長得帥的也下流，長得丑的也下流。”
下流這個詞比睡還讓虞珠難。想要說點什麼維護越間徹，可沒有立場，更沒有資格討論他。
甚至不被允許提起他。
周琦玉走累了，拉著虞珠在商場的休息區坐下。
“我跟越間徹啊……”忽然笑了笑，“以前也想過。”
虞珠抬起頭。
周琦玉沒有看，視線落在自己的甲上：“但越間徹這個人吧，沒有長，也沒有耐心。我倆做朋友能做一輩子，做朋友可能三天就下崗了。”
短促地笑了一聲，把手翻過來又看∶“而且我怕真跟他在一起後，哪天照鏡子，都不知道里面的人是誰。”
虞珠依舊沉默。
能到周琦玉的愫，即便把他說得那麼不堪，可喜歡藏不住。
周琦玉終于側頭看了虞珠一眼，擺擺手：“算了，跟你說這些干嘛，你還是小屁孩呢。”
說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快到晚飯點了。
“我帶你去吃日料怎麼樣。”說，“生的可以不？”
虞珠說：“都可以。”
周琦玉放下手機，臉上笑意斂起來。
虞珠也跟著正。
“珠珠。”周琦玉出一手指，搖了搖，“孩子不可以總說都可以。”
虞珠張地攥住羽絨服的擺，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錯了。
周琦玉語氣并不兇，但神認真：“你老說都可以，別人就省事了。難吃的給你，麻煩的給你，剩下的也給你。”
虞珠低著頭，攥的手松開又攥。
沒試過說不可以。如果說不可以有用的話，那學校的霸凌、班級的值日，乃至今天的約會，都可以不發生嗎？
沉了一會兒，虞珠抬起頭：“那……我想吃的。”
周琦玉這才滿意：“嗐，對嘛，這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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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琦玉還是帶虞珠去了日料店，只不過說這家店的拉面很出名，一定要嘗嘗。
虞珠很捧場地點頭笑了一下，笑得很慢。
日料店在老城區的一家巷子里，門口掛著深藍海浪布簾，燈很低。們兩個剛從車里走下來，就看到宋可宜和一個生正開簾子往外走。
虞珠第一次見沒穿校服的宋可宜。
化了妝，睫又長又翹，上穿著的絨外套，下面搭著淺灰的格紋，長包著細細的小。先看見周琦玉，眼睛亮刷一下睜大了，笑容立刻甜起來。
“娜娜學姐！”
下一秒，的目落到虞珠臉上，笑意停了一瞬。
“虞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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