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珠抬手了一下臉。
指腹的。
自己也愣住。那點眼淚來得沒有聲音,順著臉頰往下滾,到下邊,被江風一吹,帶著一點細微的清涼。低頭去找紙巾,作有些,膝蓋撞到桌沿,桌上的瓷盤輕輕了一聲。
姬泳站在側,看著,眼里的笑意慢慢浮上來。
“這麼啊?”
虞珠把紙巾按到臉上,有點尷尬:“還好。”
也不知道怎麼解釋。可姬泳已經坐回對面,手肘搭在桌沿,眼里閃著勢在必得的愉悅。
他忽地從口袋里出一個絨面小黑盒。
拇指一撥,盒蓋啪地彈開,里面躺著一條項鏈。
很細的銀白鏈條,中間墜著單顆的珍珠。珍珠指甲大小,是極致的圓潤,像被水洗過的月亮,白得讓人心里發。
姬泳把盒子放在面前,笑得很好看。
“珍珠送珠珠。”
虞珠抬起頭,看向姬泳。
他或許不知道,這個名字是越間徹給的。
的本名是盼娣,本該長在秦嶺山里,跟他們無所集。
是越間徹說,珠,是稀世珍珠的珠。可哪算什麼珍珠?珍珠生在蚌里,生在泥里、長在泥里,是虞珠,魚目混珠的珠。
虞珠搖了搖頭,把盒子小心推回去:“我不能收。”
“為什麼?”
“沒為什麼。”答得很堅決,“不能就是不能。”
已經欠了太多,不能再欠他的。
姬泳沒收回盒子,目落在還泛紅的眼尾上,聲音放得很:“戴上讓我看一下嘛。”
虞珠依舊搖頭。
“就一下。”姬泳說,“看在我今晚這麼認真的份上,算是圓我的心愿,好不好?”
姬泳太會說話了。
對于這種游刃有余的圓,虞珠知道不該答應,但拒絕的話堵在嗓子口,吐出來未免太不近人。
可稍一猶豫,就又給了他可乘之機。
姬泳拿起項鏈,繞到後。
細鏈子從他指間垂下來,珍珠在半空晃了一下。虞珠下意識往後躲,可椅背抵住腰,退無可退。
“低頭。”
姬泳的聲音稱得上溫。
江風從臺外鉆進來,吹得後頸一陣發。的短發剛過耳後,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脖子。他溫熱的指尖靠近時,肩膀繃,連呼吸都小了。
金屬扣在頸後了一下。
涼的,的。
“好了。”姬泳挪到面前,掏出手機,“我給你拍下看看。”
攝像頭的閃燈驟然亮起,虞珠躲閃不及,下意識地偏過頭。
姬泳蹲在邊,手機舉在眼前∶“怎麼樣,漂亮吧。”
虞珠的眼睛剛被閃燈照過,目匯聚只剩黑的斑。敷衍地點頭,手向脖子後,“好了,摘掉吧。”
姬泳握住的手腕。
力道不重,卻讓停住。
他仰頭看,眼里不見玩味。
“做我朋友,怎麼樣?”
虞珠僵住。
臺外的風吹綠植,葉片過玻璃,發出細細的沙聲。
這句話來得太順。生日歌,蛋糕,眼淚,珍珠——一切簡直像張心織就的網,等著緩緩步。
虞珠慢慢回手:“不合適。”
姬泳看著,目灼灼:“你還沒想。”
“想了也是這個答案。”虞珠說。
“給我個理由。”
虞珠抿了抿:“不喜歡。”
姬泳聽到的話,臉上不僅沒有怒意,反而笑出聲:“你怎麼這麼誠實。”
虞珠低下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一點也不心是假的。比起周琦玉那種罐里長大的姑娘,從小缺得太多,一點點好就能讓站不穩。可正因為明白這個道理,才更不能點頭。
姬泳把的反應看在眼里,耐心用不完似的,依舊蹲在邊。
“你可以心里裝著越間徹,我不介意。”
這話來得突然。
虞珠抬起頭,臉上的驚詫都沒來得及收住。
姬泳臉上的笑淡了,角的弧度平下來,帶著幾分認真。
他又說∶“不是開玩笑。”
“可是我介意。”虞珠說。
沒談過,也不知道喜歡到底是怎樣的。但覺得一個人心里不能同時裝著兩個人。也許別人可以,但不行。
虞珠把項鏈從頸後解下來。
不太會弄那個小扣,試了兩次才打開。珍珠落進掌心時,涼得像一滴掉的水。把項鏈放回盒子里,連同那點已經被過的溫度一起還給姬泳。
“姬泳,謝謝你。”說,“我真的不能接。”
說得委婉,但已是第二次強調。不論是東西還是喜歡,都不能接。
姬泳沉默了幾秒,把盒子蓋上,放進口袋里。
“行。”他站起來,笑意又重新回到臉上,“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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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兩個人都沒說話。
車窗外的長安往後退。夜市攤還亮著,燒烤爐子上一排串滋滋冒油,便利店門口的塑料簾被風吹得鼓起來,又塌下去。有人騎電車從車旁過去,車後座掛著一袋青菜,葉子被風吹得晃。那些東西很普通,很吵,很踏實,和剛才的臺、蛋糕、珍珠都隔著一層玻璃。
虞珠看著窗外,心里一點一點落回地面。
車停在出租屋樓下。
樓下小賣部還沒關門,老板娘坐在門口嗑瓜子,電視機里放著本地新聞。虞珠解開安全帶,轉頭看姬泳。
“還是謝謝你。”
姬泳的手從方向盤上移開,攤在兩邊,笑得狡黠:“真想謝我就抱一下。”
虞珠有點窘:“不行……”
“開玩笑的。”姬泳靠回車座,姿態懶散,“上去了給我發個消息。”
“知道了。”虞珠點點頭,推門下車。
白天下過雨,樓道里味更濃。壞了的燈還沒修好,虞珠依舊著黑往臺階上走。
進屋後,把包放到椅子上,馬上打開臺燈。小屋亮起來,昏黃的燈下,桌上攤著沒看完的書,洗手間的繩子上掛著半干的襯衫。
走到窗邊,過窗簾的隙,看見紅跑車還停在樓下。
點開微信,姬泳的消息已經霸占了第一的位置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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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短視頻平臺上火了一條視頻。
視頻拍得有些晃,角度隔著半人高的綠植和玻璃幕墻。臨江臺上,穿米長風的年輕男人站在著樸素的孩後,俯為戴著項鏈。江風吹起他的擺,也吹了生的短發。鏡頭拉近,最終定格在孩的側臉上,神茫然,眼尾曳著一抹緋。
配文很簡單。
【有幸見證了陌生人的幸福。】
點贊數很快上萬。
有人說像在拍短劇,也有人在猜包臨江仙的臺要花多錢,還有人在主角賬號想去窺屏。
視頻被轉到本地同城,又被人搬進雅風的校論壇。
論壇標題比短視頻直白得多。
【當年的風雲人姬泳和以前的公益生好了?】
評論區很快疊起來。
【姬哥雖已畢業,他的傳說還在。】
【所以這姐當年背後的資助人是姬泳?】
【LIMBO就是姬開的吧?虞現在在干啥?】
【這麼漂亮的學姐以前沒聽說過啊。】
話題發酵得很快。
短視頻里的“陌生人的”到了論壇里,就變了另一種東西。有人,有人起哄,有人把舊事翻出來添油加醋。隔著屏幕,每個人都能說兩句,每個人都像知道真相。
周琦玉把鏈接發進四個人的群里。
娜娜:姬總,咋回事?
宋坂:?
過了幾分鐘,姬泳才回。
姬泳:正如你所見那麼回事。
娜娜:@越
姬泳∶?
越間徹一直沒有說話。
虞珠并不知道這些。
洗完澡,坐在桌前看關于畫像磚的論文。頭發沒吹干,用巾隨意包著,水順著發梢滴到後頸,也全無察覺。
屋里很安靜。
臺燈烤得紙面發熱,筆尖在書上劃出細的沙聲。在空白謄抄下學者的論斷:用石頭構建個人的價值不朽……
手機亮起來時,以為又是姬泳,沒有馬上看。
屏幕暗下去,又亮了一次。
虞珠皺了皺眉,放下筆,把手機翻過來。
面容解鎖,消息映眼簾。
【你很缺錢?】
【卡號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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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越間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