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蕭鳴輕咳一聲,放下筷子,聲音放得很輕:“今天周日,我不去工作……中午你林阿姨要過來一趟,和咱們一起吃午飯。”
說完,他抬眼看向兒,那目里藏著顯而易見的忐忑與討好,像是一個做錯事的孩子,生怕下一秒就會引一顆地雷。
沈詞握著咖啡杯的手指頓了頓。
按照原主殘留的記憶,父親口中的這位“林阿姨”,正是他近年來想要再婚的對象。
對方和父親年紀相仿,在政府部門工作,是個典型的知識。這些年一心撲在事業上,至今未婚,膝下也無兒。
在父親眼里,他和林阿姨很投緣,是難得的良配;但在原主心里,這位林阿姨卻是破壞家庭的“侵者”。
原主對的厭惡幾乎刻進了骨子里,每次林阿姨登門,原主必定會鬧上一場——或是摔碗砸筷,或是冷言譏諷,甚至直接摔門回房,絕不讓這頓飯吃得安生。
正因為過往那些飛狗跳的經歷,父親此刻才會如此如履薄冰。
沈詞抬眸,看著沈蕭鳴眼角的細紋,還有他握在桌沿微微收的手指。
“好啊。”說。
沈蕭然愣了一下,像是沒聽清:“……什麼?”
“我說好。”沈詞用筷子夾住煎蛋,語氣平淡,“來就來吧,多雙筷子的事。”
沈蕭鳴張了張,結了,最終只是低下頭,用筷子撥弄著盤里的食,半晌才“嗯”了一聲。
他并沒有因為兒此刻的平靜而放松。
兒的脾氣他太清楚了,越是風平浪靜,越像是暴雨來臨前的悶熱午後,得人不過氣。
他不聲地抬眼,飛快覷了覷兒的神。
正低頭喝咖啡,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神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像。
沈蕭鳴只覺一顆心反而懸得更高,甚至覺得兒憋了個大招。
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悠悠啊……你要是不愿意,爸、爸可以跟林阿姨說改天……”
“爸。”沈詞抬起眼,目平靜如水,“吃飯吧,咖啡要涼了。”
涼了,更苦……
沈蕭鳴剩下的話卡在嚨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勉強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卻味同嚼蠟。
餐桌上一時只剩下瓷勺撞碗碟的輕響。
他眼又看了兒幾回,每一次都見神如常,甚至還給他的杯子里添了半杯咖啡。
這反常的讓他後背發涼,一顆心七上八下,懸在半空落不了地。
——這丫頭,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快到中午的時候,門鈴響了。
沈蕭鳴幾乎是條件反地從沙發上彈起來,快步走過去開門。林若瑾站在門外,手里拎著好幾個沉甸甸的袋子,額角沁著一層薄汗。
“老沈,幫我接一下。”把袋子遞過去,聲音帶著笑意,“買了排骨和鱸魚,還有——”低頭翻了翻,“悠悠吃的草莓和車厘子。”
沈蕭鳴連忙接過,轉時目不自覺地飄向一旁的兒。
沈詞此刻也來到了玄關不遠,看著林若瑾換鞋,然後角微微一彎,聲音:
“林阿姨好。”
林若瑾換鞋的作猛地一頓,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沈蕭鳴,眼神里寫滿了錯愕與不解,仿佛在無聲地詢問:“怎麼了?你兒今天吃錯藥了?”
畢竟在的印象里,沈蕭鳴的這個兒對的態度向來是橫眉冷對,今天這突如其來的禮貌簡直比太打西邊出來還稀奇。
沈蕭鳴也是一愣,隨即尷尬地扯了扯角,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狀況。
到底是在政府機關浸多年的人,不過一瞬,林若瑾便神如常,笑著開口:“悠悠今天氣不錯。”
將外套仔細掛好,又從袋子里翻出圍,作利落地系在腰間,轉往廚房走:“老沈,魚我來理,你先把排骨泡上水。”
幾分鐘後,又從廚房走出來,語氣溫和,“悠悠,我把水果洗好了,你先吃著,飯一會兒就好。”
同沈詞說話的語氣很自然,仿佛從前那些不愉快的鬧劇從未發生過。
沈詞說了句“謝謝林阿姨”,眼底亦是波瀾不驚。
沈蕭鳴站在原地,看了看廚房,又看看兒,一顆心懸得更高了。
——這實在太反常了。
廚房里很快飄出濃郁的香氣。
不多時,林若瑾做好了四菜一湯,葷素搭配得恰到好,香味俱全。
上一世,沈詞孱弱,邊總是圍著一群丫鬟婆子伺候著,連喝水喝藥都有人端到邊,自是十指不沾春水,更別說下廚做飯了。
但出于基本的禮節,還是走上前,輕聲說道:“我來幫忙吧。”
學著記憶中旁人的樣子,認真地幫著收拾碗筷,隨後將盤子一個個端上餐桌。
這些在別人眼里再簡單不過的家務瑣事,落在沈蕭鳴和林若瑾眼中,卻無異于一場小型地震。
——這丫頭,居然會幫忙收拾碗筷?
要知道從前林若瑾來家里,別說幫忙,沈詞連碗筷都要故意摔得震天響,哪一次不是正吃飯呢突然就摔門進房,留他們兩人在客廳里尷尬對坐?
沈詞恍若未覺兩人的異樣,將湯勺在碗里擱好,隨後落座,抬眸見兩人還愣著,微微一怔:“怎麼了?”
“沒、沒什麼!”沈蕭鳴連忙搖頭,低頭猛了一口飯,卻差點嗆住,捂著咳嗽起來。
林若瑾很快回過神,笑著給他遞了杯水,目卻不住地往沈詞上瞟。到底沉得住氣,面上不聲,只溫聲道:“悠悠長大了,懂事了。”
那語氣里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欣,也藏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沈詞“嗯”了一聲,夾了一筷子西蘭花,細嚼慢咽。
沈蕭鳴抬眼,與林若瑾換了一個眼神。
兩人皆從對方眼底看到了同樣的震驚與困——
這太,莫不是真的打西邊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