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表姐說,去年校慶他作為學生代表發言,底下生手機舉一片海,閃燈亮得跟演唱會似的!”
“這麼夸張?”余諾推了推眼鏡,語氣里藏著幾分好奇。
“還有更夸張的!”楚萱萱越說越興,“之前有個藝系的系花,追他追得轟轟烈烈,在宿舍樓下擺蠟燭、彈古箏,結果你們猜怎麼著?”
“怎麼著?”李悅冉急得直拍床板。
“據說江學長當時從窗戶看了一眼,直接打電話給學校安全保衛,說——”楚萱萱低嗓音,模仿著冷淡的語氣,“‘樓下有人違規使用明火,麻煩理一下。’”
宿舍里靜了一瞬,隨即發出抑的笑聲。
“太狠了吧,那後來呢?”
其人忍不住追問。
“後來?後來那系花哭著跑了,再也沒在江學長面前出現過。”楚萱萱攤手,“所以現在全校生都達共識,江學長就是天上的神仙,凡人勿近。追他的下場,不是凍死就是死。”
李悅冉忍不住發出一聲長長的慨:“這種高嶺之花,將來也不知道會找個什麼樣的朋友,估計只有仙下凡才配得上吧。”
宿舍里一時安靜下來,其幾人皆陷遐想。
沈詞躺在靠窗的床鋪,面朝墻壁,睫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影。
聽著舍友們談論著江鐸,角抿一條平直的線。
——作為江鐸名義上的朋友,自是沒有接話的立場。
楚萱萱卻話鋒一轉,像是說累了神仙,終于想起凡人來:“男神咱們就不要想了,不過嘛——”
故意拖長聲調,目在宿舍里掃了一圈,最終落在沈詞上,眼底閃過一促狹的笑意,“男神的哥們也格外優秀呀!謝書珩,謝家的太子爺,嗯,他就算了,聽說子晴不定的。他們同宿舍的蘇承也很帥氣,型男,據說格特別好,而且沒有朋友!”
調笑道:“像小詞這般貌的,倒是可以去試試。追男隔層紗,說不定還能順便瞻仰一下江學長的風采!”
宿舍里幾雙眼睛齊刷刷看向沈詞。
沈詞背對著們,依舊面朝墻壁,看不到神。
半晌,才傳來平靜的聲音,像一泓深潭,不起波瀾:
“不必了,我對這些……沒什麼興趣。”
楚萱萱愣了一下,隨即笑開:“哎呀,別害嘛!大學不談場,多可惜!”
“就是就是!”李悅冉附和,“小詞,你長得這麼好看,將來追你的人肯定能從宿舍排到校門口……”
沈詞沒有再答。
閉上眼,聽著窗外漸起的蟲鳴,心底一片清明。
——談?
上一世連外男的面都未曾見過幾回。
如今這時代,男自由往,可骨子里終究邁不過那道坎。
更何況,上還背著原主留下的一樁荒唐“”,亟待了結。
江鐸。
在心底默念這個名字,角浮起一極淡的苦笑。
旁人眼中高不可攀的男神,于而言,卻是需要妥善理的舊人舊事。
待他厭倦,待他淡忘,待他率先提出分手,便能干干凈凈地重新開始。
這個時代,子可以讀書,可以工作,可以憑自己的本事立于世。不必依附父兄,不必仰仗夫婿,更不必將一生賭在別人的恩寵與良心上。
沈詞想到了那位林阿姨。
那個在政府部門爬滾打多年、雷厲風行的人。四十歲未婚,卻活得從容自在,有事業、有追求、有選擇自己人生的底氣。
面對原主的刁難,不卑不;面對沈父的猶豫,真誠坦然。
那份掌控自己命運的篤定,讓沈詞心生向往。
——也要為那樣的人。
不靠容貌,不靠家世,不靠任何人的垂憐。憑自己的學識與本事,在這世間站穩腳跟。
漢語言文學。
想起林阿姨那日說的話,眼底漸漸燃起一簇微。
考公、當老師、做研究、進出版社……路有千萬條,每一條都需要真才實學。
上一世雖然不好但也算得上是飽讀詩書,這一世若能將舊學與新知融會貫通,未必不能闖出一番天地來。
至于那些,原就不是該的東西。
……
大三男生宿舍那邊,氣氛與這邊截然不同。
沒有熱鬧的嬉笑,只有鍵盤敲擊聲和偶爾幾句低沉的談。
江鐸靠在床頭,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著手機屏幕。
微信的聊天框里,他和沈詞的對話框依舊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中午吃飯的時候。
還是他主發的微信。
往上翻,麻麻的綠氣泡幾乎全是對方發的——“在干嘛”“你看這個好看嗎”“怎麼不理我”……
他從未認真看過這些。
江鐸想起一個月前,沈詞曾打語音視頻過來,說自己收到大學錄取通知書了。
可還沒等說完學校名字,他這邊就進來一通電話,說了句“我先接個電話”便切了過去。
後來……他也沒有過問。
沒想到他們竟在同一所大學。
江鐸不由點開的朋友圈,指尖在屏幕上輕輕。
半個多月前,里面幾乎每天都有新態——致的下午茶擺盤,度假的風景照,或是帶著夸張濾鏡的自拍,配文總是或撒或抱怨,緒濃烈。
可從半個多月前起,戛然而止。
就像這個人一樣,變得格外安靜,格外干凈,不再主給他發任何消息。
江鐸盯著那片空白,指腹無意識地挲著屏幕。
剛確認關系的時候,沈詞恨不得一天發八百條消息,連吃了什麼、見了誰、路上遇到一條狗都要與他分。
如今倒好,整整半個月,音訊全無。
若不是今日在餐廳偶遇,他幾乎要以為這人憑空消失了。
“擒故縱”四個字再次在腦海里閃過,卻又被他否掉。
哪有人能縱半個月,連朋友圈都徹底沉寂的?
江鐸想起今日餐廳里,坐在窗邊,落在白皙的側臉上,神淡淡的,與父親說話時角帶著淺笑,卻在看到他消息的瞬間變了臉。
還有那句“太早見,會被長輩扼殺在搖籃里的”,語氣自然,卻著疏離。
江鐸忽然覺得,自己的朋友好像是換了個人。
想到這里,他不由冷哼一聲,將手機擱在枕邊,抬手關了臺燈。
黑暗如水般涌來。
“沈詞……”他在心底默念這個名字,角扯出一意味不明的弧度。
——你到底在玩什麼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