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旁邊的舍友一邊吃飯,一邊熱火朝天地聊天,毫沒有軍訓時候半死不活的樣子。
李悅冉正捧著手機,指尖在屏幕上飛快跳躍,角翹得老高,眼底像是盛了一汪糖。
“又在跟你家那位聊天呢?”楚萱萱探過頭來,一臉揶揄,“這一有空閑時間就聊,不膩歪嗎?”
經過十來天同吃同住的革命友誼,宿舍幾個姑娘都已經彼此稔了。
其三個都知道李悅冉在南方老家有一個男朋友,兩個人于異地狀態。
李悅冉頭也不抬,手指依舊敲得歡快:“你們這些沒男朋友的不懂。”
發完最後一條微信,將手機在口,一臉陶醉:“這緒價值。就算眼下沒在一起,也要給對方提供緒價值,證明我們還是。不然隔著屏幕,很容易淡的。”
“緒價值?”楚萱萱歪著頭一臉疑:“什麼意思?”
“就是讓他知道,我在想著他呀。”李悅冉晃了晃手機,屏幕上是滿屏的心表和“想你啦”“今天吃了什麼”之類的對話。
“早安晚安不能斷,吃了什麼要分,遇到好玩的事第一時間告訴他。哪怕只是發一張天空的照片,也是在說——你看,我在想你呢。”
頓了頓,目最終落在沈詞上,帶著幾分過來人的得意:“小詞,你說對不對?”
沈詞正低著頭攪著碗里的蛋湯,聞言指尖微頓。
按照舍友的描述,這的原主倒也是很會提供緒價值的。
和江鐸的聊天記錄里,原主每隔一會兒就要說上幾句自己的所見所聞,恨不得將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掰碎了喂進對方里。
可不是原主。
就算將來真的喜歡上什麼人,也不會輕易表達出來。
在的意識里,想念是藏在針腳里的,關懷是融在湯羹里的。
“我想你”三個字哪能這般輕易地說出口。
“我不大懂這些。”垂下眸,聲音淡淡的,“許是我……古板了些。”
——緒價值。
沈詞在心底默念這四個字。
與江鐸之間,哪還有什麼緒可言?
一個被恩脅迫,一個避之不及,這段不足為外人道的關系本就是空中樓閣,風一吹便要散的。
不想提供什麼緒價值,只想安安靜靜地,等他自己厭倦,等這段荒唐的“男關系”自然消亡。
手機又震了一下。
江鐸:「最近為什麼沒給我發微信?」
沈詞:「我怕打擾你,惹你心煩。」
沈詞深吸一口氣,慶幸江鐸沒有追究上一條慌不擇言的微信。
江鐸:「為什麼以前不怕打擾,現在知道怕了?」
簡簡單單的話語,讓沈詞生出前所未有的迫。
斟酌了一下,試探詢問:
「那你覺得,我多長時間發一條微信合適?」
江鐸:「隨意。」
沈詞:“……”
沈詞突然就明白了,分手之前,大概也要像其他那樣給江鐸提供一定的緒價值。
江鐸既然對朋友哪怕是名義上的朋友有這方面的需求,自然會配合。
無非是定時發條微信匯報一下自己的態。
但是,在此期間還要把握好度——
太冷淡了不行,不可以像之前那樣半個多月都不吱聲。
太熱也不行,像原主那樣太過糾纏面臨的結果可能是被退學,還會影響父親的生意 。
兩世都沒談過的沈詞表示:
好難啊……
學著李悅冉的樣子給吃了一半的晚餐拍了張照片,發送過去。
沈詞:「學校第一食堂的晚餐,兩菜一湯,味道還好。」
手機很快又振了一下。
江鐸:「轉賬50000」
江鐸:「下回去第三食堂去吃,那里的飯菜可以單點,口味稍好一些。」
五萬?
沈詞對現代價已經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這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舍友閑聊時提到過第三食堂,那是學校專門為了富二代們開設的,面積不大,但里面什麼菜系都有,粵菜、川菜、法餐、日料……甚至還有空運來的活鮮海產,一頓下來輒上千。
看著轉賬金額,沈詞心中忽然涌起一了然。
終于明白,這的原主為什麼寧愿冒著被拆穿的風險,也要心積慮地冒充救命恩人,是將這個男人綁在邊當男朋友。
畢竟,像這樣長相極其出眾、出手又如此闊綽的“冤大頭”男友,放在市面上絕對是稀缺資源,打著燈籠都難找。
沈詞點了退回,指尖在屏幕上輕點——
「不用了,我還有很多錢,天天出去下館子也不問題的。」
男生宿舍里,江鐸盯著屏幕上“已退回”三個字,眸沉如墨潭。
他記得有一天下午,手機震了一下,點開是一張禮服的照片——香檳的長,擺綴著細碎的鉆。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好看嗎?要八萬多呢,好貴呀!」
末尾還跟著一個委屈的表。
那點小心思昭然若揭,像是在無聲地索取,又像是在試探他的底線。
他當時正在回復郵件,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將錢轉了過去。
八萬塊,于他而言不過是一個渺小的數字。
那邊推拒了幾句,說“不用啦”“太破費了”,到最後還是收了,還發來一連串的心和“謝謝男朋友”。
過些天,又發來幾張照片——項鏈、耳環、手鏈,都是搭配那禮服的首飾。
價格從幾萬到十幾萬不等,故技重施,配文“不知道選哪個好”“都好漂亮,可是好貴”。
他也照常買了單。
記憶里的沈詞便是這樣,貪婪直白,想要什麼從不遮掩。他雖不喜,卻也懶得計較,左右不過是些錢,買個省事。
可如今——
五萬塊,竟拒收了。
推拒的話說得客氣疏離,沒有撒,沒有委屈,沒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表。
就像最近整個人一樣,變得越發不合理了。
那個曾經會為了子、首飾而費盡心思討好他、暗示他的孩兒仿佛在一夜之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讓他完全捉不、甚至開始到失控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