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歲的辛愿一直記得高三畢業前的那個晚上。
老蔣眼圈含淚地對他們說:“你們可能覺得終于要離苦海,要擁抱幸福了。但是在未來的某一天,你們再回憶起高中,都不會想到痛苦難熬的時,只會記得快樂充實的時候。”
不知道別人是什麼樣的,辛愿走向社會後再回想起高三那一年還是痛苦的。
每天固定的生活路線,一寫空的筆管。
一本又一本的錯題本,永遠聽不懂的題目。
被嚴重榨的休息時間,只有生病才能走出的校門。
這一切的一切,都控著的青春。
明明只有一年,卻覺那麼漫長。
的青春安靜得近乎沉默,甚至想不起有什麼好的時刻。
除了高中晚自習前的落日晚霞,那是太給予最後的禮。
所有高中生都曾以為翻過高考這座山就能見清晰的未來,也這樣幻想過。
可事實是,高考後更迷茫。
好不容易從混沌的大人世界中,給自己規劃出了清晰的路線。
可現在,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午休剛過。
辛愿剛崴腳幾個小時,正是最疼的時候。
每跳一下,連帶著崴腳的那筋就痛一次。
蔣老師見在後面像吐信子一樣一直斯斯哈哈的,走了過去直接彎下腰。
“我背你吧,不用不好......”
不好意思四個字還沒說完,辛愿已經跳了上去。
蔣老師子輕輕一晃,氣得笑出了聲:“你倒是不客氣。”
辛愿趴在老師溫熱的背上小聲嘟囔:“現在也不是客氣的時候啊,再蹦兩步我那條好也瘸了。”
蔣老師托住的彎,慢慢地往校門口走去:“還好你輕的,不費勁兒,醫院不遠,走兩步就到了。”
不遠嗎?辛愿疑地蹙起眉頭。
雖然是從十幾年以後回來的,但市里的醫院可一直沒換地方。
從四中打車過去還要十五分鐘,怎麼算都稱不上不遠。
直到蔣老師把放在了校門口斜對面的小診所門口,辛愿徹底無語了。
“老師,這是你說的醫院啊?”
“哎呀,打針的地方都醫院,無傷大雅。”
看著小診所大門左邊著打針,右邊著減的紅紙,辛愿搐了兩下角:“劉老師好心啊,還來空減。”
“你說什麼胡話。”蔣老師瞪了一眼,“心臟不舒服,過來打營養針,你在門口等我一會兒,別自己進去。”
辛愿撇了撇,乖乖地在原地金獨立。
過了五分鐘,蔣老師從隔壁的小超市出來,左手提著一箱蒙牛純牛,右手提著一箱娃哈哈八寶粥。
“一會兒進去之後,我就說是你買的,你一定要態度端正些,恭恭敬敬地給劉老師道歉,知道了嗎?”
辛愿不愿地別過頭。
蔣老師剛想猛踢瘸子那條好,見可憐的模樣忍住了。
“再怎麼樣你也不能當眾罵老師,雖然強制讓你們補課確實是不對。”
辛愿瞪眼:“你也覺得很過分是吧?”
“那你也不能直接張就罵啊!還跳樓!你不想補就不去補,怎麼說就怎麼說唄,你不聽不就得了!”
此時的老蔣雖然不年輕了,但面紅潤,力也還算旺盛。
辛愿突然覺得有些莫名的幸福,笑著回答:“行,聽你的,你讓我干啥我就干啥。”
推開診所門,一淡淡的消毒水和霉味撲面而來。
劉艷春正和另一位來陪打針的老師聊得熱火朝天,聞聲轉過頭,看到辛愿的一瞬間笑容一下僵在臉上。
蔣老師熱地快步走過去,把手里的牛和八寶粥輕輕放到的腳下。
“聊什麼呢這麼熱鬧,你看劉老師,你學生來給你添兩道菜,一邊吃一邊聊唄。”
劉艷春嫌棄地掃了眼地上的東西,有意無意地用鞋尖踢了一腳。
“我可不起的禮啊,真收下的東西,回頭在班里又編排我,犯不上。”
“哎呀,你這說的什麼話呢。”蔣老師一屁坐在劉艷春邊上,又輕輕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示意辛愿坐過來。
陪來打針的老師好奇地看著單蹦過來的辛愿,朝劉艷春遞了個眼:“就是這個學生嗎?”
劉艷春鄙夷地撇了撇。
蔣老師干干地笑了兩聲,等辛愿坐穩後,掐了一下的大。
辛愿就像點讀機一樣,半死不活地說道:“對不起劉老師,我錯了,我不該在課堂上罵你。”
“你不用跟我說這些,早尋思啥去了?你不說跟我學你們連大專都考不上嗎?那我就不耽誤你班學生了,你班我是不教了,你們另請高明吧。”
旁邊的老師驚訝地微微張大了:“罵得那麼重呢?”
劉艷春翻了個白眼:“還有更難聽的,我都說不出口。”
蔣老師尷尬地來回了兩下大,賠笑道:“劉老師啊,孩子剛上高三力很大,緒控制不住其實是常見的。高三就這樣,老師辛苦孩子也辛苦,咱就理解萬歲行不?”
聽到這話劉艷春一下就炸了:“我理解?誰理解我啊!天天累死累活地給你班上課,一點好都落不下,還讓當著全班的面給我一頓臭罵,我欠的啊!”
蔣老師又掐了一把辛愿的大,辛愿再次開口:“對不起劉老師,我錯了。”
劉艷春故作難地捂著心臟:“你們提著東西回去吧,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你班我是肯定不教了。”
蔣老師急了:”劉老師啊,班里四十幾個學生呢怎麼能說不教就不教了呢?現在各科老師排得那麼,這個節骨眼上也沒有其他老師能頂上啊!”
“那我管不著。”劉艷春冷哼一聲,“罵痛快了,我呢?我還有臉去八班上課嗎?以後咱們就誰也別耽誤誰,趕帶人走吧蔣老師。”
說完,又掃了眼腳邊的牛。
“來道歉也不誠心,送牛都舍不得買特侖蘇,就拎個蒙牛來糊弄我。”
東西是老蔣買的,劉艷春不知道,但辛愿知道。
看到老蔣局促地臊紅了臉,辛愿在心里默默嘆一口氣。
本來不想搭理劉艷春,是自己的。
多難搞的客戶都能拿下,小小劉艷春而已,還不是手拿把掐?
“劉老師啊,早上的事確實是我做錯了,我家庭條件不好,也不能像別人一樣送你什麼大禮,但是禮輕意重,我給你道歉的心比泰山還重。”
聽到送禮兩個字,劉艷春的臉一凝。
旁邊的老師抿著,當做什麼也沒聽見,默默地摳著外套的扣子。
“既然你不接我的道歉,那出現問題咱也得解決問題不是?我說兩個方案,你看看哪個合你意行嗎?”
劉艷春本來不想聽說一句話,一聽還有兩個方案,好奇心作祟讓問出口:“什麼方案?”
辛愿心里呵呵一笑,來吧,銷售雙選項框架法!
“第一呢,這件事的確是我做錯了,我也擺出我的誠意。只要您正常回來教課,以後班里再傳什麼閑話我幫您下去。以後我帶頭遵守課堂秩序,而且周日您那個課後班,我和家里人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報名。”
劉艷春立刻撇:“我差你一個學生啊?我可教不了你,你想報我的課後班我都不收你!”
那可真是太好了。
辛愿微笑,不急不躁:“這個方案不行啊,那就換第二個。”
“你看我來氣,那走的應該是我,不是你。”
這話一出,在場三個人大驚:“你要做什麼!!”
辛愿為難地嘆了口氣:“我不能那麼自私,一個人耽誤全班四十幾個人,劉老師,我不念了,你能消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