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愿已經很久沒有住過集宿舍了。
但四中的這個住宿條件，就算大腦皮層被磨平了都忘不了。
六人寢，沒空調，每層只有兩個水房。
想正經洗個澡是不可能的，只能用熱水在宿舍簡單子湊合一下。
一到早晚洗漱高峰期，水房得像打架一樣，屁著屁，想轉個都難。
辛愿在教室里磨蹭了大半天，再加上走路又一瘸一拐慢得很，等兩個人趕回宿舍時，水房早就沒有能下腳的位置了。
呂勝楠把辛愿扶到床上坐好後，就彎腰去門口拿兩個人的暖水壺。
“我去接熱水，你就在屋里洗漱吧，再泡泡腳。”
辛愿看了眼門口僅剩的兩個暖水壺，室友已經都回來去水房了。
“你拎得兩個嗎？”
“小意思。”
呂勝楠抬起細細的胳膊，霸氣地秀著本不存在的：“我是大力壯士，一拳一個托馬斯，沒問題的。”
等人出門，辛愿才開始環顧這間既悉又陌生的宿舍。
狹小的空間里只有一面大柜子，一共六個格子，一人一個。
辛愿像斷了尾一樣的爬行慢吞吞挪到了柜前，哪個是的來著？
正糾結著，另一個室友抱著洗臉盆回來了。
見辛愿眉頭鎖，用巾胡裹起還在滴水的劉海，關心地問道：“撅個屁干啥呢？是不是想尿尿了？我背你去廁所吧！”
也不必如此熱......
辛愿轉過頭看，此時的小臉蛋還嘟嘟嚕嚕的，看著像小學生。
後來上大學後有一年突然瘦了下去，本來五就端正，廓線一出來後妥妥的大，畢業後就去當了空姐。
前幾年代購最火的時候，還找給自己買過幾次護品。
辛愿盯著好奇地看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說：“我想找高一高二的課本。”
放下洗臉盆，用巾著漉漉的劉海，一臉疑：“你找那玩意兒干嘛？”
“學習唄，我要從頭開始。”
“你還用從頭開始啊？”
辛愿心里默默嘆氣，從頭開始還不知道會不會呢。
想到今天辛愿奇奇怪怪的表現，也沒多糾結，爽快道：“你找不著的話就先用我的吧。”
說著就把巾往椅子上一搭，直接蹲在地上往床底掏。
“愿姐，你要是心里有什麼過不去的事就和我們說。你中午不在，我們五個人誰也沒休息好。那大爽子多睡覺的人啊，午睡時在床上像烙餅一樣，床板子都被翻騰的直掉木頭沫子。”
辛愿心里頓時暖呼呼的，笑著說：“我真沒事，就是昨晚沒睡好。”
從床底拖出一個大箱子，手撣了撣上面的灰，一本本往外拿課本。
“不過你今天罵劉艷春真的是給我們爽到了，真的欠罵。我跟你說個事，你可別告訴別人啊。”
辛愿挑眉：“怎麼了？”
“其實，把劉艷春電話拉黑的是我媽。”
“給你媽說什麼了，你媽能把拉黑？”
“還能說啥，就補課唄。”
撇撇：“我理不是一直不及格嗎？跟我媽說，我再這樣下去二本線都懸，讓我每周日去那兒補課，保證一個月就能及格。”
辛愿嗤笑了一聲，是真沒想到這人膽子能這麼大。
雖然劉艷春後來確實因為在校外補課的事被停職了，可那是好多年以後的事了。
這麼多年下來，就算最後真栽了，該撈的錢也早就撈夠本了。
“那你媽為啥把拉黑？”
嘆了口氣，把挑好的書整理好，又把箱子推回床底下。
“被纏得要煩死了唄，不是就打了一次，是隔兩三天就打一次。然後還獅子大開口，一對一的話一節課就要收八百。每周去一次，一個月就要三千二。我媽一個月才掙五千多，補這理就去掉一大半，我們家還過不過日子了？”
辛愿聽得目瞪口呆，還是第一次知道劉艷春補課的費用。
領導兒子找實驗中學的名師補課，一節課也就一千五左右。
人家是名師，收費高點也正常，但劉艷春算個什麼東西？
現在這個價，居然敢一節課收八百？
脖子上頂個大瘤子，一天天的凈想些事。
辛愿收好給找出來的課本，“謝了哈。”
還是心有余悸地哎了一聲：“你今天惹到了托馬斯，以後上課肯定會給你穿小鞋的。”
辛愿笑得眼睛彎彎：“沒事，我腳小，小鞋我穿得住。”
還不得劉艷春趕給穿小鞋。
現在政策寬松，但不代表沒政策。
八班理績次次年級墊底，跟這個不稱職的老師不了半點干系。
再這麼讓教下去，他們可能真要上大專了。
辛愿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但這個念頭不能之過急，得再觀幾天。
雙腳泡在燙到皮發紅的熱水中，辛愿繃的神經才慢慢放松下來。
室友們洗漱完，此起彼伏地往臉上“啪啪”拍著水。
狹小的宿舍里，飄著各種廉價又青春的香氣。
不知是不是被這專屬于十七歲的氣息所染，辛愿恍惚發覺，自己對重回高三這件事的接度越來越高了。
尤其是江亦回轉到了八班，讓那顆原本萬念俱灰的心悄悄點亮了一角。
一切都可以改變，一定可以。
十一點準時熄燈，宿舍里卻沒人真睡。
高三的一整天，只有這麼一小會兒是真正屬于自己的時間。
們人手一個充電小臺燈，這會兒還不困，都趴在床上要麼學習，要麼躲在被窩里玩一會兒山寨手機。
辛愿正全神貫注地翻看著高一數學的集合部分，忽然瞥見宿舍里的小臺燈一個接一個地滅了。
接著，幾道低的聲音興地議論起了江亦回。
“你們猜我晚上在水房聽見什麼了？有關大學神的。”
“啥啥啥？快說！”
“你們知道為什麼江亦回突然離開實驗班嗎？”
“你要說就說，別賣關子了，賣關子能賺錢啊？一天天的。”是呂勝楠的聲音。
“咳咳，聽說是跟他們班一個生早，被班主任抓了個正著！班任想把那個生搞到普通班去，江亦回為了保全那個生，就主要求自己退到普通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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