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愿真心夸贊:“你有這個能力做什麼都會功的,但帖子與我們無關,你可以報警。”
又是這種天塌了都和無關的語氣。
“對了。”辛愿從書包里翻出那三本參考書,“明天你打算先給我講哪一本?我今晚回去提前預習好。”
著亮晶晶的眼睛,江亦回忽然很無力。
他無奈地指著那本綠封皮的書:“你先看第一章,晚上要是有時間就把課後練習題全都做了,明天我幫你查缺補。”
辛愿咧一笑:“沒問題,保證完任務。”
“那你們可以刪帖子了嗎?”
兩個生異口同聲:“有病吧。”
有病在江亦回的世界里是個違詞,他很排斥。
但面前的兩個人太過坦然。
坦然到江亦回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
晚上回到宿舍,他沒像往常一樣早早吃藥躺下。
他強忍著厭惡又打開了那張照片,在紙上一遍遍仔細推演核對。
沒錯,一點錯也沒有。
拍照片的人確實就是在魚丸店門口,那天他看得清楚,除了辛愿和呂勝楠以外沒有其他人。
不是們,那還能鬧鬼了?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瞥見發信人號碼的後四位數字,江亦回連點開的心思都沒有,直接按下了刪除鍵。
對方似乎提前預判了他的作,同樣的信息又發了一遍。
【哥,薇姨一年就過這一次生日,你就來吧,很想你】
這次江亦回看得清楚,他手指飛快地按下了刪除鍵。
可這句話卻無法從腦海中刪除。
他死死扣著手指關節,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氣息還沒理順,手機再次震。
這次的發信人有備注,是爸。
他死死盯著亮起的屏幕,直到亮熄滅了好久,他才鼓起勇氣拿起手機打開了信息。
【你是不是沒長腦子?犯賤錢又沒犯賤!是你親媽,你要的錢怎麼了?周日你必須去拿錢,你不要的錢老子要!】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可手卻不控制地發麻,下一秒就開始發抖。
他再次嘗試呼吸,可口卻像撕裂般地疼。
腦袋里的攪拌機又開始運作,瘋狂嗡嗡作響。
他抖著手立刻去枕頭下的VC藥瓶,沒熄滅的屏幕又傳來一條信息。
明明不想看的,可文字卻毫無預兆地刺進他的眼里。
【我告訴你,你不把錢拿回來,老子就去你學校去找你。別和那個賤人一樣心狠,不然咱們就都去死。】
用死威脅他?
這不是威脅,這是獎勵。
但該死的人不是他。
他想去藥,可手指卻不控制了,攣了僵尸狀。
他失去了自己的控制權,只能不停地深呼吸。
用力呼吸時,眼淚卻不知不覺地掉了下來。
不可以哭,哭是弱者的表現。
他竭盡全力把臉扭向墻不讓室友看到,就讓眼淚滲進這發黃的墻之間,連同他一起發霉,發臭。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掌上已經被指甲摳出痕,他才可以慢慢打開手指。
下鋪的室友小心翼翼探出頭問:“我們要睡覺了,可以關燈嗎?”
江亦回到臉上沒有水跡了,才轉過,抱歉地點點頭:“我去洗把臉,一會兒回來我關。”
洗完臉吃完藥,心臟終于可以正常跳了。
他把被子蓋在頭上,在黑暗中回了條信息:【別來學校找我,我會去取錢。】
發完信息,他順手按下關機鍵,把手機塞回枕頭下面。
今晚他要睡個好覺,最好永遠醒不過來。
*
“你還在做題啊?都快十二點了還不睡?”
大爽子舉著快沒電的小臺燈,見辛愿在床上撅著屁筆疾書。
“啊,馬上就睡。”
辛愿怕自己這邊的亮打擾到室友,直接把臺燈塞進被窩里。
這個破手機實在是不好用,連截圖功能都沒有。
只能先在網上搜好《民法典》的相關條例,再費勁拉地一條條寫在筆記本上。
吧上的帖子已經發酵了好幾天,熱度居高不下,已經沖到了五百多樓。
辛愿在被窩里,笨拙地按著九宮格按鍵,一字字地慢慢編輯。
【561樓我兒長柏必定高中:私自拍他人照片,擅自發到網絡大肆傳播,已經侵犯他人私權和肖像權。樓主已經擾他人日常生活,損害了個人名聲,屬于明確侵權行為。一經追究,不僅要公開道歉還需承擔民事責任,這個帖子傳播范圍廣,你還會到治安罰,樓主,刪帖吧,到時候大學都去不了不說還要吃牢飯,監獄的飯哪有食堂好吃啊~】
看著頁面顯示發送功,辛愿心滿意足地關掉了臺燈。
可不能真讓江亦回跑去報警。
真要是鬧到傳喚調查那一步,江亦回這沒經歷過社會捶打的小屁孩,豈不是會心神大?
馬上要月考了,他哪還有心思給自己好好補課了。
大事化小,小事蒜鳥。
啥都不是事兒,沒什麼大不了。
所有的小麻煩,都要給的學習大業讓步。
第二天五點半,辛愿準時從床上艱難爬起。
在陣陣鼾聲中,只猶豫了半分鐘,就毅然決然地沖出去了宿舍樓。
今天天氣不好,天氣得都不見。
但好在沒有還算涼爽,頭腦也能清晰一些。
辛愿張開雙臂擁抱躲在烏雲後的太,拖著瘸子的那條壞向場挪去。
本以為像江亦回那樣自律的人,肯定會雷打不地來場跑步。
結果偌大的場空的,就孤零零一個獨苗。
辛愿不有些得意,贏了。
在意志力這一塊,這個年人確實是要比小年輕強很多。
換個角度來看,以後也會比江亦回還功。
想到這里,辛愿對著烏雲哈哈大笑起來:“不愧是我啊!哈!哈!哈!”
“練習題寫完了嗎?”
冷不丁一道聲音在後響起,江亦回不知道從哪里冒了出來。
辛愿被嚇得沒哈出來,嗆得咳嗽了好幾聲。
沒好氣地轉過頭去:“你是鬼啊!走路一點靜都沒有!”
今天江亦回依舊沒戴近視鏡。
不知道已經跑了多圈,白凈的臉上泛著的紅暈都有些發紫。
他抬起胳膊,用手肘蹭干掛在眉和睫上的汗珠。
“我以為今天要下雨,你不會來了。”
辛愿切了一聲:“我是那麼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人嗎?”
把參考書翻到課後練習的單元,一頁頁地給他展示:“看看,每道題我都做了,藍標注是似懂非懂的,紅是完全不懂的,黑的就不用管了我都會。”
江亦回接過參考書閑散地翻了幾頁,結果越翻臉越沉重。
“怎麼黑的這麼,這麼簡單的題你只會一半?”
“這都已經夠好的了。”辛愿撇了撇。
現在相當于是從零學起了,能會一半都算悟高。
之前沒注意,今天江亦回沒戴眼鏡又沒有反,辛愿這才看得清楚。
“你怎麼黑眼圈這麼重?昨晚沒睡好?”
他豈止是沒睡好,他基本是沒睡。
江亦回別扭地偏過頭,把參考書塞回手里。
“沒有,我睡得好。”
表和臺詞都很生,演戲這方面江亦回還是太過拙劣。
辛愿聳聳肩:“睡不著就不睡,沒什麼大不了的。你年紀這麼小就用藥助眠,副作用太大了,你能發育好嗎?”
江亦回心臟怦怦跳快了兩下:“我發育好。”
看到年整齊領口敞開,出白皙的鎖骨,辛愿有一瞬間想歪了。
但也只是一瞬,他還是個未年,在心里鄙視自己。
“允許一切發生。”
“嗯?”
辛愿拱起手,隔空遮住了年的鎖骨,只能看到江亦回有些琥珀的眼睛。
“允許自己睡不著,允許一切發生。很多時候你以為自己失眠,其實并不是睡不著,而是緒沒有出口,是嗎?”
江亦回大腦空白了一瞬,隨後搖頭否認:”我緒好。”
“好的話為什麼還要我替你保呢?”
辛愿放下手,淡淡地笑:“允許自己熬夜,允許自己虛度時,允許自己短暫消極,允許自己痛苦崩潰,睡不著就不睡唄,睡不著你就看小說。”
“可我高三了,第二天還要學習。”
“你是高三了,又不是三高了,你才十七歲啊,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