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的染著一頭炸黃,脖子上掛條鏈子,里叼著煙。
後跟著兩人,一個瘦得像竹竿、一個矮胖得像土豆。
店里瞬間彌漫著一煙味,和發膠混在一起的刺鼻氣息。
角落里的胖橘貓“喵嗚”一聲,渾的都炸了起來,嗖地躥下柜臺,一溜煙進了里間簾子後面,連影子都看不見了。
“喲,在忙呢?”黃笑嘻嘻地走過來。
他的目掃過白辭的背影,在那件校服上停了一下,又很快移開了。
妞妞被嚇得退了兩步,躲在老板娘後。
老板娘臉刷地白了。
認識這黃。
上個月來過一次,剪了個十五塊的頭,當時笑嘻嘻的,說“老板手藝不錯。”
可第二天,就帶著兩個人回來鬧,說剪得丑,非要退錢。不想惹事,退了。沒想到這才過了一個月,又來了。
放下剪刀,勉強出一個笑:“幾位……剪頭發?”
“剪個屁。”黃把煙頭往地上一丟,用鞋尖碾了碾,“李姐,你上次給我剪的那什麼玩意兒?”
老板娘愣了一下:“上次?”
“就上個月,”黃歪著,指了指自己那團雜草似的頭發,語氣吊兒郎當的,“你看看,剪這德行,回去朋友都說丑,我這面子往哪擱?您說是不是得給個說法?”
老板娘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但語氣還算平和:“上次你不是說滿意嗎?而且錢已經退給你了。”
“退錢就完了?”黃嗤了一聲,“就能把人剪丑了?我告訴你,就因為這個發型,我對象跟我分手了!你說這損失怎麼算?你知道我追那個對象花了多錢嗎?大幾千!全打水漂了!”
他後的竹竿和小土豆跟著附和:“就是就是,得賠!”
黃手在兜里,目在店里掃了一圈,又落到老板娘臉上。
“李姐,我看你這店生意也不差吧?”他慢悠悠地說,“一個月掙個萬兒八千的?我們兄弟幾個也不多要,一個月兩千,保你平安。頭發的事兒,也就算了。”
老板娘攥了手里的梳子。
“你們這是敲詐……”
“哎,話別說那麼難聽,”黃笑了,“這保護費。你這條巷子不太平吧?我們幫你看著,你安心做生意,雙贏。”
還坐在椅子上的白辭,看著鏡子里那個黃,又看了看老板娘發白的臉,和躲在後面的妞妞,心里忽然涌上一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兔子天膽小,遇到危機,只想避險,方才對方氣勢洶洶闖進來時,白辭張地不敢轉頭。
但此刻他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這些人,欺負一個開小店的老實人,算什麼本事?
“小七,”他在心里默念,“濾鏡。”
“叮——兇濾鏡已開啟。”
“你說剪得丑,”白辭的聲音不大,尾音卻穩穩地落在空氣里,“你照過鏡子嗎?丑的是頭發,還是你那張臉?”
黃皺了皺眉:“你誰啊?關你什麼事?”
“你剪丑了怪理發師?”白辭沒理他的問題,繼續說,“長得丑,誰剪都一樣。”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瞬。
竹竿和小土豆對視一眼,沒敢吭聲。
黃的目終于落在白辭上,上下掃了一遍。
他看見了那深藍校服,看見了左口金的校徽,眼神明顯變了一下。
“你、你是那個學院的?”黃的聲音突然矮了半截。
圣安德魯,他當然知道。全市最頂級的貴族學院,里面的學生非富即貴,隨便拎一個出來都不是他能惹的。
黃額頭上滲出一層薄汗。
他拿不準這個穿貴族學院校服的年是什麼來頭,萬一是哪個惹不起的豪門子弟,他可不想惹麻煩。
黃又看了一眼這間破舊的小發廊,眼珠轉了轉,似乎在快速盤算什麼。
他臉上堆出一個諂的笑,變臉比翻書還快:“這、這位爺,您認識老板啊?哎呀,我不知道,誤會誤會,都是誤會……”
“誤會?”白辭重復了一遍。
“對對對,誤會!”黃趕點頭,一邊朝後兩個小弟使眼,“我們就是開個玩笑,跟李姐鬧著玩的。是不是?”
竹竿和小土豆跟著猛點頭:“鬧著玩的,鬧著玩的。”
“道歉。”白辭說。
黃訕笑著往後退了兩步,手在子上蹭了蹭,對著老板娘彎腰得都快九十度了:“對不住,對不住,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還有。”白辭聲音不大,卻讓黃剛直起來的腰又僵住了。
“地上的煙頭,撿干凈再走。”
黃低頭看了一眼,角了。他想說點什麼,張開又合上了。
後竹竿和小土豆都低著頭,沒人敢吭聲。
黃咬著牙,彎下腰,把那截煙頭撿了起來。
煙灰蹭了一手,他也只能著,臉上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撿、撿了……”
“下次別丟了。”白辭說。
“不丟了,不丟了……”黃攥著煙頭,點頭哈腰地退到門口,轉準備離開。
竹竿和小土豆趕跟上。
“白白,你好兇,我好!”小七在腦海里瘋狂夸夸。
黃手剛搭上門把手,余忽然瞥見鏡臺上那堆零錢。
他腳步一頓,轉過來,角慢慢咧開。
“等等,圣安德魯的學生,剪頭發給十五塊?”黃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意味,“還全是零錢?”
黃目又回到白辭上,這次看得更仔細了。
白辭人瘦得像一陣風能吹倒,安安靜靜坐在那把破椅子上,渾上下沒有一那種豪門子弟慣有的趾高氣揚。
最重要的是,一個真正的富家爺,會來這種巷子里的破發廊?
“切,”他嗤了一聲,臉上的客氣像變戲法一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意的囂張,“我還以為多大的排場呢。”
他走回來,歪著頭湊近,笑聲里帶著刺:“一個連頭發都剪不起的窮酸貨,跑到這兒來裝什麼爺?”
竹竿和土豆跟在黃後,互相遞了個眼。
土豆應聲道,“十五塊,我剪頭都不止這個價。”
竹竿沒吭聲,目在白辭上掃了一圈,洗得發白的校服,看不出牌子的鞋,瘦得手腕骨都凸出來了。
他湊到黃耳邊,低聲音說了句什麼。
黃聽完,視線往白辭口一落,忽然手抓住校服上的校徽,在指尖扯了扯。
“不對,這玩意兒是真的假的?”
三百年的兔子,從來不是什麼好脾氣的。
兔子急了,也會咬人。
“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