妞妞躲在老板娘後,小手攥著老板娘的圍,整個人小小一團,小肩膀一抖一抖地哭著,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抿得地,先是細細的、斷斷續續的噎,然後越來越大,變了真正的哭。
“嗚……媽媽……我要媽媽……”
老板娘趕蹲下去,把摟在懷里拍背:“沒事了,沒事了,壞人被抓走了,妞妞不怕啊,李阿姨在呢。”
妞妞把臉埋在老板娘肩窩里,哭聲悶悶的,小肩膀一一。
妞妞看了白辭一眼,眼淚掉得更兇了,白辭站在一旁,手足無措,人類小孩哭了怎麼辦?從來沒哄過啊。
“小七,” 他在心里喊著,“小孩哭了怎麼辦?”
小七沉默了:“白白,你是問我?”
“不然呢?”
“我也沒哄過小孩啊!我是一個系統!”
“……”
小七遲疑地說,“要不你給學個貓?兔子也行?你原來會吱吱來著。”
“不。”
“那你的頭?”
白辭看了一眼妞妞,正從老板娘肩膀上抬起半張臉,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白辭猶豫了一下,蹲了下去,慢慢出手,輕輕拍了拍妞妞的頭頂。
“沒事了。壞人走了,不怕。”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不太練的笨拙。
妞妞噎了一下,終于憋出一句聲氣的話:
“哥哥……你剛才好兇……”
白辭的手頓住了。
“不是兇你。”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兇壞人的。”
“你罵人,”妞妞噎著,用手指抹眼淚,小臉花一團,“你說那個壞人丑……好兇好兇……”
白辭張了張,想解釋“那個人真的很丑”,又覺得跟一個四五歲的小孩討論這個不太對。
白辭輕聲道:“對不起。”
妞妞吸了吸鼻子,眼睛紅紅地看著他:“可是……你又好好看哦……”
白辭愣了一下。
“比剛才還好看。”妞妞認真地說,眼淚還掛在臉上,語氣篤定。
“噗!”老板娘沒忍住笑了出來。
白辭的耳朵尖又開始泛紅。
老板娘笑著搖頭:“這孩子,又哭又笑的。”
白辭站在那兒,耳朵紅得像要滴,他在腦海里瘋狂小七:“剛才黃茂闖進來的時候,兌換的那個糖,給我壯膽的,還有嗎?再兌換一顆。”
“叮,兌換功!草莓味水果糖,已放口袋。”
白辭手進口袋,把糖果遞給妞妞說,“剛才兇,是因為壞人在欺負人。哥哥當時有點害怕。”
妞妞眨著眼睛,似乎不太理解“兇的人也會害怕”。
“害怕就吃糖嗎?”問。
白辭想了想,點頭:“嗯。”
他把糖遞過去:“這個給你。吃了就不怕了。”
妞妞看著那顆糖,沒接:“哥哥不兇的時候……是什麼樣的?”
白辭想了想說:“喜歡一團睡覺。”
妞妞眨著眼睛,似乎在努力想象一個大哥哥一團睡覺的畫面。
“像剛剛的胖橘貓咪嗎?”
“像兔子。”白辭說。
妞妞出手,拿過那顆糖,攥在手心里說:“謝謝哥哥!”
妞妞的小眉頭忽然皺了起來,落在了白辭的脖子上:“王子哥哥,你流了。”
白辭低頭看了一眼,校服領口被黃茂扯裂了一道口子,鎖骨旁邊有一道淺淺的紅痕,是領勒出來的,沒破皮,只是在蒼白的皮上比較顯眼。
“這個不疼。”白辭說。
妞妞不信,出一手指,極輕極輕地了一下那道紅痕的邊緣,像在確認什麼。
“騙人,”癟,“紅紅的,肯定疼。”
對著妞妞認真地樣子,白辭老實承認:“有一點。”
妞妞把手里那顆糖塞回了白辭手心。
“你吃。”說,語氣不容拒絕,“你疼,你吃。”‘
白辭看著手心里那顆草莓糖,又看看妞妞繃著的小臉,小家伙兒真的執著,白辭求救地看向老板娘。
老板娘攤了攤手,一副“你自己惹哭的自己哄”的表。
白辭只好轉回來,看著妞妞固執的小臉,想了很久。
然後他把糖剝開,分兩半,一半放進自己里,另一半遞給妞妞。
“一人一半。”他說,“我們一起吃。”
妞妞看著那半顆糖,終于笑了,拿過去塞進里。
“甜嗎?”白辭問。
妞妞用力點頭:“甜!”
白辭悄悄松了口氣,老板娘幫妞妞了臉上的淚痕,語氣里帶著笑意:“好了,不哭了?剛才誰哭得跟小花貓似的?”
妞妞癟:“我才沒有。”
“是是是,你沒有。”老板娘轉向白辭,臉上的笑意收了幾分,多了些認真的神,“今天真是謝謝你了。要不是你在,那幾個人還不知道要鬧到什麼時候。”
白辭搖了搖頭:“不用謝,老板娘。”
老板娘笑著說,“我李秀芳,這條街上的人都喊我李姐。你以後也別喊老板娘了,怪生分的,李姐就行。”
白辭頓了頓,輕輕喊了一聲:“李姐。”
“哎。”李姐應得爽快,眉眼彎彎的:“對了,還沒問你什麼名字呢?”
“白辭。”
李姐念了一遍,笑著說:白辭,好聽。”
妞妞在旁邊拽了拽白辭的角,仰著臉說:“那我以後喊你白辭哥哥?”
白辭低頭看說:“好。”
李姐看了一眼他裂開的領口:“你幫了我大忙,還讓你服也扯壞了,這校服多錢?我賠你。”
白辭愣了一下,搖了搖頭:“不用。”
“怎麼不用?”李姐語氣認真,“你那校服一看就不便宜,被人扯這樣,不能穿了。”
“真的不用。”白辭低頭看了一眼那道口子,“一下就行,花不了幾個錢。”
李姐張了張,還想說什麼,白辭已經轉開了話題:“李姐,你不是還要去執行局做筆錄嗎?”
李姐被他一帶,果然分了神,看了一眼墻上的鐘:“糟了,都這個點了。”
掏出手機,上面有好幾條未讀消息,翻了翻消息說:“王姐說那邊臨時有事,來不了了,妞妞姐姐在家,一會兒來接妞妞,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到。”
又看了看店里,地上還落著剪下來的碎頭發,理發椅歪了,掃帚倒在地上,是剛才黃茂那伙人鬧騰的時候弄的。
李姐了額頭,滿臉為難:“店里這樣必須馬上收拾干凈,可我收拾完又得立刻趕去執行局,這一忙起來,實在不開送孩子。”
白辭低頭看了看黏著自己不放的妞妞,小姑娘眼下已經泛起困意,蔫蔫地沒了神。
他方才進門時留意過周遭路況,知道這片都是老街坊,妞妞家看著就在附近,幾步路拐個巷口便能到。
“李姐,”白辭主開口,“我先送妞妞回去吧。”
李姐下意識一頓,眼底掠過幾分猶豫。兩人到底是初次相見,讓陌生年單獨送孩子回家,換做平時定然不會放心。
可方才白辭而出護住們,心品都看在眼里,加上妞妞從頭到尾黏著對方,半點不怕生,兩家住又就在這片街區,距離極近。
況且剛剛執行局已經登記過白辭的信息,有方備案在,而且送完人,也要去執行局做記錄。
李姐猶豫了一下,這時手機響了一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執行局的人剛發來消息,說已經到了,催快點。
咬了咬,又看了一眼白辭,試探著開口:“你?這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嗯。”白辭說,“反正我現在有空,先送妞妞回家,再去執行局找你。”
妞妞似乎聽懂了對話,立刻用力抱白辭的胳膊,仰著小臉沖李姐連連點頭,滿眼依賴。
見孩子全然信任對方,李姐徹底放下心來,終于點了頭:“那行,真是要多麻煩你了。”
蹲下來,把妞妞的外套拉鏈拉到最上面,又把圍巾給裹嚴實了。
“妞妞,你跟白辭哥哥回家,姐姐在家呢,好不好?”
妞妞乖乖地點頭:“好。”
李姐站起來,轉向白辭:“妞妞姐,宋時雨,跟你一個學校的,圣安德魯,績好得很,學校給了全額資助,說不定你還認識呢。”
白辭沒接話,只是點了點頭。
他沒說“聽過”,事實上,他什麼都不知道,原主在學院里像個明人,連自己班上的同學都認不全。
“妞妞家就在柳條巷後面的老居民樓,三樓,302。”李姐仔細代清楚地址,又拿起手機,“我現在就給時雨打個電話說明況,讓下樓等著。”
電話很快接通,李姐跟那頭說了幾句,掛斷後,又想了想,從收銀臺屜里拿出自己的備用手機,打開視頻通話,遞給白辭。
“來,你拿著這個。視頻別掛,我在這頭看著你們走到樓下。”李姐語氣認真,“不是不放心你啊,是這路上萬一有個臺階、有車什麼的,我還能喊一聲。”
白辭愣了一下,接過手機。屏幕上李姐的臉清晰可見,背景是發廊的鏡子。
“好。”他把手機拿穩,屏幕朝外。
妞妞好奇地湊過來看了一眼,沖著屏幕喊:“李阿姨!”
“哎,妞妞乖,跟白辭哥哥走啊,阿姨看著你呢。”李姐在那頭笑著應。
白辭低頭看妞妞,妞妞有點困了,打著哈欠。他彎腰,把妞妞撈起來抱在懷里。
小家伙不重,但白辭這病弱的抱得有點吃力,手臂微微發。
“白辭哥哥,你手在抖。”妞妞趴在他肩膀上,小聲說。
“……沒有。”白辭說。
“有。”
“沒有。”
李姐在視頻那頭看得哭笑不得:“行了行了,你倆快走吧。再磨蹭天都黑了。
幫白辭拉開玻璃門,冷風灌進來,白辭打了個哆嗦。
妞妞把臉埋進他的頸窩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白辭哥哥,上好涼。”
“走吧。”白辭一手抱著妞妞,一手舉著手機,走進了巷子里。
李姐站在門口,直到那一高一矮兩個影拐進右邊的巷子,才轉回去,拿起掃帚開始掃地。
手機屏幕里,巷子窄窄的,路燈把白辭的影子拉得老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