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聽瀾站在廚房門口,穿著那件六位數的黑真睡袍。
他的頭發,比白辭翻窗吵醒他時更,臉也比之前更冷。
沈聽瀾半瞇著眼睛,像剛從深度睡眠里被拽出來,整個人散發著“你最好有個好理由”的氣場。
他目淡淡掃過廚房:灶臺上留著淺淺水漬,餐桌上擺著煮面的鍋,年赤腳坐在桌邊的高腳凳上,正低頭吃面。
白辭里含著面,抬頭看他。
兩人靜靜對視。白辭慌忙把那口面咽了下去,咽得太急,噎得他眼眶泛紅,但不敢咳嗽,生生憋住了。
“……晚上好。”他說。
“你在煮面?”他說。
“嗯。”白辭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凌晨,在大家都睡覺的時候。”
“……嗯。”
“用一口鍋。”
白辭低頭看了一眼面前的不銹鋼小鍋,不知道該不該承認這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和一個碗。”沈聽瀾的目飄向灶臺上的不銹鋼碗。
白辭抿了抿,不知道該接哪一句。
沈聽瀾深吸了一口氣,他看起來像是在努力說服自己,半夜被一碗面吵醒不是這世界上最離譜的事。
“你晚上爬我的窗戶,”沈聽瀾語氣依然很平,但每個字之間的停頓都準地踩在白辭的心跳上,“凌晨在大家的廚房弄出炸一樣的靜,還以為進了賊。”
“不是炸。”白辭小聲辯解,“碗打翻了,鍋沒翻。”
“鍋沒翻。”沈聽瀾重復了一遍這三個字,像是在咀嚼什麼難以消化的東西。
“你覺得這句話能構辯護?意思是,你確實打翻了一個碗,但你希我因為鍋還平安無事而表揚你?”
白辭張了張:“沒摔壞。”
白辭把筷子放下,對著沈聽瀾說:“我了。”
這三個字說得理直氣壯,但語氣又又虛,像是在陳述一個無法辯駁的事實,我了,所以我要吃面,這是自然規律,不是我的錯。
沈聽瀾看了一眼灶臺,又看了一眼地上白辭還沒來得及的那一片水漬。
他的目落回白辭上,忽然頓了一下。
白辭順著他的視線低頭,自己的兩只腳正踩在高腳凳的橫桿上,腳背瘦得能看見細細的青管,腳趾因為張微微蜷著,腳底還蹭著從樓下帶上來的灰。
“你沒穿鞋。”
白辭把腳往後了:“……忘了。”
“忘了。”沈聽瀾重復了一遍,“你從二樓走下來,穿過走廊,路過餐廳,進廚房開火煮面,全程沒發現自己著腳。”
白辭張了張,又閉上了。
他沒說實話,不是忘了,是鞋踢掉在沈聽瀾窗戶底下了。剛才爬窗的時候太狼狽,一只甩進了灌木叢,另一只卡在排水管和墻面的夾里,他掛在窗臺上被沈聽瀾拽進去的時候,本沒顧上撿。
“你明明就是怕回去撿鞋又被抓一次,”小七的聲音在腦海里悠悠地冒出來,“剛才掛窗臺上那會兒,沈聽瀾一開燈你魂都快飛了。”
“不許說。”白辭在心里回了一句。
“……走得太急。”他換了個說法。
沈聽瀾沒說信,也沒說不信。目從他臉上移到那雙在橫桿後面的腳上,停了一秒。
“行,這個我姑且不追究。但我比較好奇,你踩到玻璃了嗎?”
白辭愣了一下。
“紀淮舟上周在這兒打碎過一個杯子,阿姨掃過,但昨天掃地機人又從餐廳拐角清出一塊碎片。就在你下樓的必經之路上。”
他低頭看了看白辭在橫桿上的那雙腳。
“看來是沒踩到。不然以你那點膽子,現在應該還坐在樓梯上,而不是在這兒煮面。”
白辭腳趾蜷了一下:“……我沒看見玻璃。”
“對,你當然沒看見,”沈聽瀾點了點頭,“燈都沒開。”
他靠在灶臺邊,雙手抱。
“黑下樓,黑繞過玻璃碎片,黑開冰箱準取出蛋,黑開火煮面,你還適合夜間作業的。”
白辭抿了抿,覺得這大概不算夸獎。
沈聽瀾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他掃了一眼玄關的方向。
“門口鞋柜里有拖鞋和你日常穿的鞋。進門右轉。”
白辭順著他的目往玄關看了一眼,又收回來:“……我沒注意。”
“嗯,”沈聽瀾說,“你沒注意的事多的。”
沈聽瀾沒再說話,他走到灶臺前,擰了擰旋鈕檢查火,然後靠在灶臺邊,盯著白辭。
白辭被他看得頭皮發麻,但面還在鍋里,不吃會坨,只好低下頭繼續吃。
他吃東西的樣子不是很好看,低著頭,筷子用得不太練,偶爾掉幾面在桌上,但他吃得非常認真,一口接一口。
沈聽瀾就這麼看著。
“你知道嗎,”他忽然開口,語氣像在陳述一個有趣的觀察結果,“你吃東西的樣子,像某種小在埋頭刨食。”
白辭的筷子停了一下。
“換人話就是,”沈聽瀾頓了頓,“吃相不太雅觀。”
沈聽瀾走了過來,在白辭對面坐下,白辭愣住了,他沒想到沈聽瀾會坐下來。
沈聽瀾低頭看了一眼鍋里的面。一個荷包蛋,一坨煮得有點過的面條,湯底就是白水加鹽,寡淡得幾乎明。整鍋面唯一的優點大概是,它確實是熱的。
“你就吃這個?”沈聽瀾問。
“嗯。”白辭說,“冰箱里的蛋。”
“冰箱里有火、芝士、蔬菜、手工巧克力,”沈聽瀾一樣一樣數出來,語氣像是在列罪狀,“你只拿蛋。”
“其他不是我的。”白辭說。
沈聽瀾頓了一下,他看了白辭一眼,那個眼神很復雜,像在看一個珍稀種,一個會半夜爬窗戶、會在廚房摔碗、但覺得冰箱里的火不屬于自己所以不的人。
“冰箱里的東西,”沈聽瀾說,一字一頓,“是公用的,便條上寫了,‘食材請按需取用’。”
白辭眨了眨眼。
“你不認識字?”
“……認識。”
白辭看了看鍋里的面,又看了看沈聽瀾。沈聽瀾坐在對面,沒有要走的意思。他靠在椅背上,睡袍的領口微微敞開,頭發垂下來遮住半邊眉骨,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我被你吵醒了所以你也別想好過”的氣場。
白辭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在沈聽瀾的注視下,他把面送進里,嚼了兩下。
“好吃嗎?”沈聽瀾問。
白辭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
“白水煮面加蛋,”沈聽瀾說,“你管這好吃。”
“我加了鹽。”白辭糾正他。
沈聽瀾閉了一下眼睛,白辭不確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沈聽瀾的角好像了一下,幅度極小,快到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