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半，天還沒亮，窗外灰蒙蒙的。
白辭被小七醒的時候，整個人在被子里，蜷小小一團，像只窩在深的兔子。
昨晚折騰到半夜，爬窗、跪在沈聽瀾面前、當面吐槽睡袍、半夜煮面被抓、還被搶了三筷子面......這病弱的本沒恢復過來，四肢酸得像被碾過一遍。
“白白，快起來，天快亮了！”
白辭沒。
“一會兒他們都醒了，你就等著被沈聽瀾站在窗戶邊上圍觀你撿鞋吧。”
白辭猛地從被子里坐起來，頭發睡得翹，眼睛還沒完全睜開，琥珀的瞳孔蒙著一層剛睡醒的水霧，整個人懵懵的。被子從肩膀下來，出昨晚穿著睡覺的舊T恤，領口大得出一截鎖骨。
他坐在那兒發了會兒呆。
小七催了第二遍：“白白，鞋。你的鞋還在窗外。”
“我在起了。”
“你眼睛都沒睜開。”
“睜開了。”
“你對著墻說的。”
他黑穿上外套，拉鏈拉到一半，迷迷糊糊地赤著腳就往門口走。
“白白，鞋！沒穿鞋！”小七連忙提醒。
白辭低頭看了看自己著的腳，腳趾在冰涼的地板上蜷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昨晚沈聽瀾特意叮囑，不許在地板上留腳印。
他默默退回來，乖乖穿上拖鞋。
“你昨晚爬窗的時候把鞋踢掉了，忘了嗎？一只在灌木叢里，一只卡在排水管旁邊。一會兒我們就把它們撿回來。”
小七開始核對“作戰計劃”，語氣嚴肅得像在執行任務，它清了清嗓子，用一副指揮的語氣開始了作戰簡報：
“特工白白，作戰計劃如下。目標：兩只鞋。位置：沈聽瀾窗戶下面的灌木叢和排水管夾。”
“風險：被沈聽瀾發現。”
“後果如果被看到——“小七故意拖長了聲音，然後模仿沈聽瀾的語氣，學得惟妙惟肖，連那個不不慢的停頓都模仿出來了，“‘你昨晚爬窗戶的姿勢還不夠彩，今天又來給我表演清晨匍匐前進’。”
“別學他。”白辭悶聲打斷。
但他的耳尖已經開始泛紅了。
昨晚的畫面又涌上來了：掛在窗戶上、跪在地毯上、撞人家肩膀上、當著他的面護食、最後還被人家說了句“至鍋沒翻”。
白辭閉了閉眼，決定不去想。
“白白，你再不去天真的要亮了。”
“走。”
白辭拉開門，走進走廊。
走廊里一片昏暗，只有樓梯拐角進來一點點灰藍的。
白辭著墻，一步一步往樓梯口挪，路過沈聽瀾房門的時候，他的腳步放得比貓還輕。
“目標一號沈聽瀾，當前狀態：疑似沉睡。威脅等級：不明。”
小七的實時彈幕又開始了。
“你能不能用正常的語氣說話。”
“好的，白白。他可能在睡覺，也可能醒著在看書，也可能正站在門口等你經過。”
白辭差點絆一跤。
白辭小心翼翼得像只東西的小賊，踮著腳尖往樓下挪。
小七的聲音又飄出來，帶上了笑意：“你現在特別像一只在獵人小屋附近胡蘿卜的兔子。”
白辭角了：“……我是去撿鞋。”
小七連忙改口：“哦對，是去撿自己的胡蘿卜，不對，是去撿自己的鞋，比胡蘿卜差遠了。”
白辭順利下到了一樓，推開別墅側門，冷風直接灌了進來。
十一月的清晨涼得刺骨，空氣里混著草坪的水味和遠人工湖的水汽。
天邊才泛出一點點魚肚白，別墅東側的外墻還籠罩在深灰的影里，恰好能遮住他的影。
白辭攏了攏外套，了脖子，沿著外墻往沈聽瀾窗戶那邊過去，像一個蹩腳的特工在執行一項并不危險但極其尷尬的任務。
“第一個目標：灌木叢。位置：東側第二扇窗戶正下方。預計搜尋時間：三十秒。”
“小七，你能不能安靜一點。”
“我是在給你提供戰支持。”
“你在給我增加心理力。”
小七識趣地閉了。
白辭蹲下來，開始撥開灌木叢的枝條。
第一只鞋很快就找到了，歪歪扭扭地卡在幾枝條中間。
他雙手撥開灌木，手試探地了過去，被枝條彈回來，刮了一下手背，他回來吹了吹，又進去，夠到鞋的時候，手里一沉。
鞋里灌了水，了。
他把鞋倒過來，里面啪嗒啪嗒滴出一灘水，還混著別的東西：一片泡得塌塌的枯葉、一小截干掉的細枝、還有一只已經淹死的西瓜蟲，一個小小的黑球，蜷在鞋尖的位置。
白辭盯著那只西瓜蟲看了兩秒，然後蹲在原地，用手指在花壇的土里刨了一個淺淺的小坑。
泥土很涼，混著晨，指甲里嵌進了一些泥渣。
他把西瓜蟲放進去，蓋上土，還輕輕拍了拍，像是在給它安一個小小的家。
小七沉默了一瞬，語氣里滿是無奈：“你剛剛……給它埋了？”
“它死在這兒，總不能讓它一直泡在水里。”
“白白，你是來撿鞋的，不是來舉行葬禮的。”
白辭把那只鞋放在地上，轉開始尋找另一只鞋。
第二只鞋卡在排水管和墻面的隙里，位置比灌木叢那只高得多。
白辭站在墻下，抬頭估了一下距離，然後踮起腳，手指尖堪堪到鞋底，但夠不著。
他嘗試了幾種姿勢：
踮腳手，差半掌的距離；跳起來夠，第一次跳，指尖只刮到鞋幫，鞋子晃了晃沒掉下來，他落地時膝蓋已經有點發。這的心肺功能太差了，才跳了兩下，口就開始發悶。第二次跳，用力過猛，落地時膝蓋一彎差點整個人栽進灌木叢里。
“白白，小心點。”
他退後一步，深吸一口氣，第三次跳起來，一掌狠狠拍在鞋底，鞋從隙里彈出來，在空中翻了個跟頭，然後——
“啪。”
直直砸在他仰起的臉上。
白辭捂著額頭蹲了下來。
鞋落在地上，還彈了一下，像在嘲諷他。白辭蹲在墻下，一只手捂著額頭，另一只手攥著那只罪魁禍首的鞋，整個人從耳朵尖紅到脖子。
小七的聲音抖著，顯然在憋笑：“特工白白，任務進度二分之一，面部戰損程度：一道鞋印。評價：干得漂亮。”
白辭沒說話。
他捂著額頭，蹲在墻下，覺得這輩子的臉都在今天早上丟完了。
不對，加上昨晚跪在沈聽瀾面前那次，應該是兩輩子。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只沾了泥的鞋撿起來，兩只鞋抱在懷里，沿著原路往回撤。
路過沈聽瀾窗戶底下的時候，他幾乎是匍匐著挪過去的，整個人小小的一團，在墻，大氣都不敢。
“你這個姿勢，如果他真的開了窗，你怎麼解釋？”小七忍不住問。
白辭小聲嘀咕：“……就說我在系鞋帶。”
“你手上抱著的就是鞋。”
白辭：“……”
“而且你現在穿的是拖鞋。”小七補刀補得準。
白辭剛想反駁，頭頂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響，窗戶推開了。
白辭整個人像被掐住了後頸，僵在原地，一不。
他還保持著蹲在灌木叢里的姿勢，懷里抱著兩只鞋，額頭上還有一道鞋印。
他甚至不敢抬頭看。
但他能覺到，有一道視線正從高落下來，不不慢地，掃過他的頭頂，掃過他懷里抱著的兩只鞋，掃過他額頭上那道紅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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