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國夫婦跟在沈後,從廣場走向莊園主樓。
腳下的石板打磨得如鏡,踩上去幾乎能倒映出人影。
每隔幾步就有一座造型別致的石雕花缽,里面種著修剪球形的名貴花卉,十一月的季節居然開得正好,空氣中浮著淡雅的香氣。
周太太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那些花,小聲嘀咕:“這什麼花?大冷天還開?”
“別問。”周建國低聲音,目不斜視,“問就是丟人。”
穿過廣場,迎面是一道寬約五米的石砌臺階,臺階兩側立著兩尊青銅雕塑,一人多高,是展翅的白隼,利爪下的劍盾紋路與山道燈柱上的圖騰一脈相承。
雕塑表面的銅綠在燈下泛著暗沉的澤,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老件。
周建國瞥了一眼,心里盤算這東西值多錢,上卻沒敢吭聲。
臺階盡頭,兩扇對開的銅質大門敞開著,門口站著兩排穿深制服的侍者,清一的高挑個兒,男的姿拔,的端莊得,見到沈齊齊微微躬。
領頭的一位年長侍者迎上前,溫和得地詢問:“晚上好,歡迎臨晚宴,請問有邀請函嗎?”
沈神慵懶,指尖隨意一夾,一張啞黑底的致請柬穩穩落在指間,隨手遞了出去。
侍者雙手接過,用儀輕輕一掃,隨即雙手奉還,語氣恭敬卻也不卑不:“沈燁爺,歡迎。這兩位是您的朋友?”。
沈燁淡淡“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侍者對沈燁微微頷首:“沈燁爺,晚宴在主宴會廳,這邊請。”又轉向周建國夫婦,禮貌地做了個“請”的手勢,沒有多余的寒暄。
周建國了腰板,跟著沈燁,邁步往里走。
周太太攥著包帶,踩著細高跟,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經常出這種場合”。
白家莊園的部比想象的還要夸張。
進門是一條長長的迎賓廊,廊頂是拱形的,鑲嵌著整幅的彩繪玻璃,燈從玻璃後面過來,在地上投下一片和的彩影。
廊道右側靠墻擺著數不清的名貴花木,認不出品種,但是那些花盆,有的青花瓷,有的銅胎掐琺瑯,有的竟是整塊玉石雕琢而,就讓不敢靠近。
廊道左側的玻璃墻外面是法式園林。
暮將園林染深藍與墨綠的界,燈串沿著修剪球形的灌木叢蜿蜒,像一串串珍珠項鏈散落在草地上。
左手邊,一座半人高的青銅雕塑,雕的是一匹揚蹄的駿馬,線條流暢。
不懂藝,但看得見底座上那個銘牌,下面刻著年份,一百多年前的東西,就這麼擺在走廊上,連個玻璃罩子都沒有。
下意識手想,指尖還沒到,就聽見後傳來侍者溫和的聲音:“士,請小心腳下。”
周太太把手回來,臉上火辣辣的。
墻上每隔幾步就掛著一幅畫,周建國路過一幅油畫的時候,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深藍的海面上有一艘帆船,船帆被風吹得鼓起來,角落有簽名。那種筆和彩,一看就是某位大師的作品。
周建國瞇著眼看角落的簽名,他認不出,但那個畫框是純銀的,手工鏨的花,四角鑲嵌著暗綠的寶石。
他咽了口唾沫,沒敢問那是翡翠還是什麼。他又忍不住湊近看了一眼畫框右下角的標簽,上面只寫了一個年份和編號,沒有價格。
但他知道,沒有價格的東西,往往最貴。
沈燁余瞥見周建國對著墻上的油畫湊近了看,恨不得拿放大鏡研究畫框上鑲的寶石,角微微了一下。
帶這種人來白家,傳出去,他以後在圈子里還怎麼混?
他加快腳步,離那倆人遠了至五步。
“別看了。”周太太扯了扯他的袖子,聲音得極低,“你湊那麼近,人家以為你要畫。”
周建國趕直起,假裝只是路過。
又走了幾步,廊道拐角擺著一只青花瓷瓶,比人還,瓶畫著纏枝蓮紋,釉面在燈下泛著溫潤的。
周太太覺得眼,想起去年在拍賣圖錄上見過一只差不多的,那本圖錄在容院翻了好幾遍,記得那個價,八個零。
腳步一,高跟鞋在石板上磕了一下,差點崴腳。
周建國眼疾手快地扶住,低聲音:“你能不能穩當點?”
“你穩當,你穩當,”周太太也低聲音,但不住那抖的勁兒,“你知道那個瓶子多錢嗎?”
“知道也別表現出來!往前走!”
兩人加快腳步,趕跟上。
迎賓廊的盡頭分出一條岔路,往東是一道玻璃幕墻圍的觀景臺。過玻璃,能看見整個青麓山的夜景,山腳下的城市燈火如星河倒映,遠的海面泛著粼粼波。
周太太站在觀景臺口愣了兩秒。
想起自己家那個能看到隔壁樓臺的“觀景臺”,忽然覺得有點心酸。
但很快把這種緒了下去,今天是來攀高枝的,不是來傷春悲秋的。
“走啊!別掉隊!”周建國的聲音把拽回來,趕跟上去。
穿過觀景臺,便進了主宴會廳。
引導的侍者在宴會廳口停下腳步,微微躬,做了個“請”的手勢:“祝各位今晚愉快!”說罷便轉退下,步伐輕盈,轉瞬便消失在迎賓廊的拐角。
宴會廳里觥籌錯,燈火璀璨。
周建國頭發,來之前,他聽不人吹噓過青麓山頂這片私人領地,酒局上那些老板一說起白家就兩眼放,說得天花墜。
當時他還覺得,再牛能牛到哪去?不就是房子大點、裝修貴點?
現在他知道了,是他格局小了。
宴會廳大得離譜。
周建國目測了一下,說也有上千平米,穹頂高約七八米,懸掛著三盞巨型水晶吊燈,數千塊水晶在燈下折出細碎的芒,把整個大廳照得如同白晝。
大廳上層設有夾層回廊,雕花欄桿後約能看見樂隊的廓。
悠揚的弦樂從高緩緩傾瀉而下,婉轉舒緩、優雅綿長,樂聲輕盈彌散在整個宴會廳的每一角落,渾然天。
周太太仰頭看了一眼那些樂手,又趕低下頭,怕自己脖子仰得太久顯得沒見識。
大廳里已經來了不人。
男士們清一的深西裝,偶爾有幾個穿塔士多禮服或燕尾服的,領結打得一不茍。
士們更是爭奇鬥艷,長曳地,珠寶璀璨,香水味在空氣中織一種昂貴又疏離的氣息。
周太太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上這件緞面禮服。
在出租車上覺得這子夠隆重了,現在站在這群人中間,忽然覺得自己的子像某個影樓的道服。
又看了看那些人的手包,再低頭看看自己手里那個仿大牌logo的手包,悄悄把手包轉了個方向,把logo那一面著手心藏了起來。
周建國夫妻倆跟在沈後走了沒幾步,就被這陣仗得不過氣來。
滿大廳都是平日里只能在電視和雜志上看到的大人,隨便一個眼神掃過來,都讓他們覺得渾上下寫滿了“不合時宜”四個字。
沈燁看著這倆人那副拘謹模樣,心底一陣膩歪。
從頭到尾,他都懶懶散散,神淡漠,本來就沒打算帶著這倆人到晃,丟份兒,能順路把他們帶進來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阿燁!”
一個穿銀西裝的年輕男人端著香檳杯走過來,臉上掛著熱絡的笑,“你可算來了,等你半天了。走走走,那邊劉公子他們都在,剛還說上次你組那個局……”
男人目隨意掃過周氏夫婦,淺淺一瞥,毫無探究,直接無視,沒把他倆當回事。
“行。”沈燁接過侍者遞來的香檳,轉頭對周建國夫婦代了一句,語氣淡淡的。
“你們自己逛逛,別惹事,我去那邊一趟。”
周建國立刻點頭哈腰,滿臉討好:“好的好的!您忙您忙!我們絕對不給您添麻煩!”
沈燁沒再看他,端著香檳,被銀西裝勾著肩膀帶走了,轉眼融進觥籌錯里。
周建國看著沈燁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中,深吸一口氣。
靠山走了,但場子還在。
他周建國能在雲鎏市混到今天,靠的什麼?不就是臉皮厚嗎。
“老周,咱們……”周太太聲音有點發虛。
“怕什麼。”周建國整理了一下領帶,把腰又往上提了半寸,“沒人帶,就自己找路。”
同一時刻,白家莊園大門外。
夜濃稠如墨,山風裹著十一月的寒意從山頂灌下來,吹得道旁的古樹簌簌作響。
“抄的小道走,總算到了,白白。”小七說。
白辭微微著氣,仰頭看向那扇雕花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