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拍的是夜戲。
宋時安換上那深藍勁裝,依舊是蒙面造型,金面遮住下半張臉。
道組給他扣上威亞,他順著梯子爬上屋頂一角,在指定的位置趴好。
屋頂的瓦片被太曬了一整天,現在還帶著余溫,趴上去暖烘烘的。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把重心低,腦子里過了一遍白天練的作。
王導舉著喇叭在下面喊:“作要帥!不要遲疑!哪怕作錯了也給我順暢地打下去!我要的是一氣呵!”
場記板啪地一敲。
一個蒙面死士從畫面右側潛,形極快,三兩下就翻進了宰相千金的閨房。
鏡頭切到屋頂,影七站起,彎著腰在屋脊上疾走幾步,腳下瓦片紋不。
到檐角時他沒有停頓,單手一撐,整個人翻而下。
落地時膝蓋微曲,擺尚未完全落下,人已經閃進了樹後的影里。
他側頭,出一只眼睛盯著前方。
死士抱著暈倒的宰相千金從房間里出來,腳步急促,正朝圍墻方向移。
影七拔劍。
劍刃從鞘中出的聲音極輕,他沒有立刻沖出去,先觀察了一秒死士的走位,然後了。
健步踏出樹影,前傾,劍尖斜指地面,整個人在夜中拉一道暗藍的弧線。
死士察覺到背後有人,頭也不回,反手甩出三枚暗。
破空聲尖銳短促,呈品字形朝影七飛來。
他沒有減速,腰部發力側擰,幾乎著地面旋了半圈,暗從他肩頭和腰側過,釘進後的樹干。
他借著旋轉的慣將劍尖點地,手腕一,整個人彈起來,重心前移,步伐銜接毫無停頓。
沖刺,劍鋒橫抹。
那一劍從死士的左側切,角度刁鉆,正好卡在對方回頭之前的那個間隙。
劍鋒劃過嚨,力道控制得極其準,只切開皮表層,沒有再深半分。
鏡頭推到死士脖子上的特寫,一道極細的線緩緩滲出來,勻凈筆直,連噴濺都沒有。
影七收劍,劍刃如鏡,一滴都沒沾。
他反手將劍回鞘中,金屬鞘發出一聲清越的撞擊,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分明。
他低頭掃了一眼地上的尸,抬腳踢翻了旁邊的花盆。
瓷碎裂的聲音炸開,接著是院護衛的腳步聲和喊聲。
影七不再停留,腳尖點地,形拔起,單手扣住圍墻邊緣,一個翻便消失在墻頭。
“卡!”
王導從監視後面站起來,帶頭鼓了掌。
整個片場跟著響起一片掌聲,一鏡到底,一次就過了。
剛才那套作所有人都屏著呼吸在看,生怕哪個環節出錯,結果比白天排練的時候還順暢。
宋時安從圍墻外面繞回來,威亞還沒解,線材在後拖了一小截,他邊走邊用手撈起來免得絆腳。
“導演,過了嗎?”
王導拍著手走過來:“很完,一鏡到底,作比排練還穩,你這孩子,天生吃演員這碗飯,真的不再考慮一下?”
宋時安連忙擺手:“不用了不用了,謝謝王導。”
旁邊演宰相千金的生正被工作人員扶著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上的灰,笑著說:“我都做好被摔好幾次的準備了,沒想到一條過,你也太穩了吧。”
宋時安把威亞線往旁邊讓了讓,說:“也是大家配合得好,趙指導教得細,王導調度也準。”
王導在旁邊哼了一聲,顯然還沒從被拒絕的打擊中緩過來,“行了,這一場結束,你的角還剩最後一場戲就殺青,大概三四天後,會提前通知你。”
宋時安點點頭:“好。”
換下戲服之後,他把道劍還給道組,又跟趙指導和今天配合的武行兄弟們道了別。
走出更室的時候渾輕松,今晚這場打戲拍得格外痛快,收劍鞘那一下的還留在掌心里,簡直帥呆了!
剛走到停車棚旁邊,後傳來一陣小跑的腳步聲。
“那個,等一下。”
是剛才演宰相千金的那個生,已經換了自己的服,頭發也從發髻里散了下來,跑到宋時安面前的時候還有點。
“剛剛人多,我沒好意思。”把手機掏出來,大大方方地舉到宋時安面前,“能不能加個聯系方式?”
宋時安愣了一下,隨即掏出手機說:“好啊。”
兩人掃了碼,生通過好友申請之後朝他擺了擺手,說了句“下次有機會再合作”,宋時安說了句好轉就走了,生眼神里帶著一點無奈。
長得帥也就算了,商也真夠低的,換別人加完好友至會發個消息確認一下,這位倒好,手機往兜里一揣,笑得禮貌又客氣,然後就這麼走了。
宋時安確實沒想那麼多,他把手機揣好,騎上小電驢,擰了油門就出了影視城大門。
夏天的晚風吹在上還涼快。
他騎得不快,拐過兩個路口之後聞到一陣香味,順著味道拐了個彎,眼前是一片很大的夜市。
整條街燈火通明,挨著大學城和好幾棟寫字樓,晚上九點不到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燒烤架上的炭火燒得通紅,鐵板上的魷魚滋滋冒煙,空氣里混著孜然和醬料的香氣。
人群里他還瞥見了幾張影視城里的面孔,大概也是剛收工過來吃夜宵的。
宋時安推著小電驢在夜市里溜了一圈,每個攤位都在對他進行神攻擊。
他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忍住,花八塊錢買了份炸豆腐。
第一口下去就覺得值了,外里,醬咸鮮里帶一點甜。
他站在攤位旁邊吃得正香,余注意到旁邊有個小孩一直盯著他看。
小男孩大概七八歲,穿了件白上,腳上蹬著一雙小皮鞋,站在一群穿拖鞋的食客中間顯得格外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