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的布景搭在影視城最大的一號棚里。
宋時安走進去的時候,燈組正在調頂,十幾個工作人員在棚里穿梭忙碌。
鄭導蹲在監視前面,手里端著一個保溫杯,表一如既往的嚴肅。
許延之已經到了,他穿著一明黃的龍袍,正坐在案後面翻劇本,旁邊站著他的助理,手里舉著一個小風扇對著他吹。
這龍袍看著就厚實,領口封得嚴嚴實實,袖口繡著金線龍紋,是坐在那里就讓人覺溫度往上躥了兩度。
宋時安走過去的時候,許延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昨天圍讀的時候就想說了,”許延之放下劇本,語氣隨意,“你那幾句臺詞的理方式特別的,尤其是最後一句的尾音。”
宋時安沒想到他會主聊表演,愣了一下才說:“謝謝,我就是覺得孟縝這個人說話不會太用勁,他不需要靠音量人。”
許延之想了想,角微微彎了一下:“有道理,等會兒走戲的時候咱們再試試節奏。”
鄭導的嗓門從監視後面傳來:“準備了!孟縝的位置在龍椅左後方,站過去我看看。”
宋時安快步走到龍椅左後方站好,這個站位是之前定好的,孟縝作為大總管,上朝時站在皇帝側,退朝時跟在皇帝後。
鄭導從監視里看了一會兒,舉起對講機:“往左挪半步,對,就那里。”
攝影師調整了一下機位,朝鄭導比了個手勢。
第一場戲很簡單,新帝登基大典,許延之演的皇帝從大殿門口沿著紅毯走向龍椅。
宋時安演的孟縝跟在後兩步遠的位置,垂著眼,步伐沉穩。
等皇帝坐上龍椅,他就側站在一旁,拂塵換到左臂彎里,右手垂在側,眼觀鼻鼻觀心。
沒有臺詞,全靠態和走位。
宋時安跟在許延之後走的時候,步子刻意放輕了。
演侍衛和演宦走路的發力方式不一樣,宦則要求上半穩,擺不能晃得太厲害。
他走了兩步就找到了覺,走到龍椅旁站定的時候,右手搭在腰間的令牌上,拂塵換到左臂彎里,整套作行雲流水。
鄭導從監視後面探出頭,回放了一遍畫面,然後抬頭看了宋時安一眼。
“之前演過古裝?”
“演過一個侍衛,也是站樁。”宋時安老實回答。
“難怪。”鄭導點了下頭,沒再多說,但也沒有要求重拍。
上午的第二場過場戲也很順利。
拍的是退朝後孟縝跟在皇帝後走過長廊,迎面上一個來告狀的嬪妃。
孟縝上前一步擋在皇帝前,語氣恭敬但態度堅決地攔住了對方,臺詞只有三句:“娘娘請回,陛下乏了,有事明日再議。”
宋時安把這三句臺詞念得不卑不,聲音不高不低,但“請回”兩個字咬得比前面稍微重了一點,剛好能讓對手演員覺到那種“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的迫。
演嬪妃的演員被他盯得後背一,差點忘了接詞。
這場拍了兩條,第二條鄭導要求嬪妃的反應更激烈一些,孟縝依然面不改,只是往皇帝前又多擋了半步,手按在了腰間的令牌上。
那個按令牌的作是宋時安自己加的。
鄭導在監視里看到這個作,沒喊卡,拍完之後回放了兩遍,然後對旁邊的執行導演說了一句:“這個演員自己會琢磨戲。”
下午的重頭戲是書房敲打大臣。
宋時安午飯只吃了半份盒飯,那戲服實在太了,革帶束在腰上,坐下去的時候勒得慌。
他怕吃多了影響下午的拍攝狀態,只夾了幾筷子菜,米飯了兩口就放下了。
飾演老臣的是一位五十多歲的老演員,姓周,在圈里演了幾十年配角。
他穿著一紫袍坐在書房的紅木椅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態自若。
場記板一敲。
王昭山放下茶杯,拱了拱手,語氣里帶著幾分倚老賣老的傲慢:“孟公公,陛下今日在朝堂上所說之事,老臣以為還有待商榷,這新政變法,牽一發而全,不可之過急啊。”
孟縝站在他對面,沒有坐下,也沒有給他續茶。
他垂著眼,拂塵搭在左臂彎里,等王昭山說完,他才緩緩抬起眼。
那雙眼睛在燈下又黑又沉,像兩口深井,表面波瀾不興,底下著的東西讓人心里發。
“王大人。”他的聲音很輕,“您方才在朝堂上說的每一個字,陛下都聽進去了。”
王昭山角微微上揚,正要接話,孟縝的下一句已經落了下來。
“陛下聽進去的,是哪些話該議,哪些話不該議。”
他的語氣依然恭敬,甚至角還帶著一極淡的笑意,但那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王昭山,像是在看一件已經知道價碼的貨。
王昭山的笑容僵在臉上。
“王大人是三朝老臣,資歷深厚,朝中上下無人不敬。”
孟縝往前走了半步,腳步極輕,落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響,但他每靠近一步,王昭山的上半就往後仰一分,“可資歷這個東西,說白了,是陛下的恩典,恩典給了,是您的老臣面子,恩典收回去……”
他沒有把話說完,只是笑了笑,手拎起桌上的茶壺,不不慢地給王大人面前的茶杯續到七分滿。
茶水注杯中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里格外清晰,熱氣裊裊升起,模糊了他臉上的表。
“茶還熱著,王大人慢慢喝。”
王昭山的手向茶杯,指尖微微發抖,杯蓋在杯沿上磕出一聲輕響。
“卡!”
鄭導從監視後面站起來,手里還端著那個保溫杯,表比上午緩和了不。
他看了看回放,又看了看宋時安,最後只說了兩個字。
“過了。”
一條過。
周老師從椅子上站起來,了手腕,上下打量了宋時安一眼,笑著搖了搖頭:“後生可畏,你剛才那個續茶的作是自己加的?”
“對,”宋時安連忙點頭,“劇本上只寫了孟縝說話,我覺得站著說有點干,就加了個倒茶的作。”
“加得好。”周老師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輕人會琢磨戲,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