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時安低頭看了看手里那瓶劉斌塞給他的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轉往回走。
晚上回到酒店，他洗完澡癱在床上，出手機點開宿舍群。
群名還是江野取的那個“京宸F4”，最近聊天記錄是昨天江野發了張食堂新出的麻辣香鍋，池尋回了個“排隊排到死”，裴知言一如既往地沒說話。
宋時安拍了張酒店天花板發到群里，配了兩個字：“活著。”
江野秒回：“臥槽！時安你終于出現了！我們還以為你被劇組綁架了！”
池尋跟著冒出來：“拍得怎麼樣？有沒有被導演罵？”
“還行，目前還沒被罵。”
江野發了個大拇指，然後又發了一條：“剛才我們還在說你呢，校園墻上有個帖子巨好笑，我發你看看。”
接著一張截圖甩了過來。
宋時安點開一看，是京宸大學校園墻的最新熱門帖子，標題寫著“有沒有人記得上學期儲能系那個長發遮面的神人？跟最近那個戴口罩的帥哥是不是同一個人？”
帖子底下有人了張對比圖。
左邊是原主之前的長發造型，劉海遮了大半張臉，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衛，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朵郁的蘑菇。
右邊是宋時安剪完短發之後被拍的食堂側臉，口罩遮著下，帽檐著額頭，只出眉骨和鼻梁。
兩張照片放一起，評論區已經蓋了兩百多樓。
“這是同一個人？我宣布這是我今年見過的最離譜的蛻變。”
“不是，他之前那張臉是被頭發封印了嗎？剪個頭發能變化這麼大？”
“我之前在六食堂見過他摘口罩，跟你們說，右邊的照片本沒拍出他本人十分之一的好看。”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已經去拍戲了，我親戚在影視城工作，好像演一個太監。”
這條評論下面的回復整整齊齊地排著同一句話：“演太監？暴殄天！”
宋時安把手機扣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完了，他那個校園馬甲估計撐不了多久了。
他翻了個，又把手機撈起來，在群里回了一條：“所以現在全校都知道我去演太監了？”
江野秒回：“對。”
池尋補充：“而且全校都覺得你演太監是暴殄天。”
江野又補了一刀：“我覺得也是。”
宋時安面無表地敲了三個字：“我樂意。”
宋時安殺青那天，天氣好得不像話。
明，萬里無雲，非常適合拍死亡戲。
他坐在化妝間里，任由妝造師往他臉上糊漿，糊到第三層的時候終于忍不住了。
“老師，這漿什麼分？”
“食用素加糖漿。”妝造師頭也不抬，繼續往他角補了一筆。
宋時安了一下角，表瞬間變得微妙。
甜里帶著一說不上來的工業味，像是把泡泡糖融化了又兌了水，還摻了點咳嗽糖漿的回甘。
他咂了咂，認真地問：“你們劇組是不是買的打折款？”
妝造師手一頓，用一種“你猜對了”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後肩膀抖了兩下，沒忍住笑出了聲。
化完妝走進二號棚，許延之已經在里面了。
他今天穿的是一玄龍袍，袖口繡著金線，站在影里整個人看起來又冷又沉。
宋時安走到他旁邊站定，許延之的目在他臉上的“跡”上停了兩秒。
“你這漿聞著怎麼有水果糖味。”
“就是水果糖味的，”宋時安低聲音，“嘗起來更災難，像過期的止咳糖漿拌洗潔。”
許延之角了一下，把頭偏到一邊，緩了好幾秒才把表回去。
“你確定要在拍死亡戲之前跟我說這個？”
“我說的是事實，”宋時安理直氣壯，“等會兒你捅我的時候千萬別讓我張，不然我怕我忍不住。”
許延之閉上眼睛，用手指了眉心。
鄭導的吼聲從監視後面傳來，宋時安走到指定位置跪下來。
青石板地面看著，其實是道組鋪的泡沫板，刷了層灰漆，跪上去膝蓋并不疼。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把拂塵放在旁的地上，雙手垂在側，低著頭，讓肩膀微微下沉。
場記板啪地一敲。
許延之握著道刀站在他面前，刀刃是橡膠的，涂了層銀漆，但許延之握刀的姿勢是真的好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攥在刀柄上的時候青筋微微凸起。
“孟縝，從你背叛朕的那一刻起，你就該死了。”
宋時安抬起眼，他慢慢抬起頭，視線從刀尖一路往上，劃過許延之繃的手臂，最後停在那張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上。
他角的牽了牽，扯出一個笑，然後他了一下角的漿。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就是有一滴糖漿順著角流下來了，他下意識了一下，完全是生理反應。
嘗到那甜膩的工業糖味的時候他還在心里罵了一句道組真摳門。
但落在鏡頭里，這個作簡直瘋了。
一個跪在地上、角帶、馬上就要死的人，居然不不慢地了一下自己的，然後笑得更深了。
眼底下著的瘋狂和嘲弄一起涌上來，混在角那抹笑里，讓人後背發涼。
許延之愣了一下，他握著刀的手頓了一瞬，然後迅速調整回來，但那一瞬間的停頓剛好被鏡頭捕捉到了，恰恰是導演想要的那種效果，秦衍被孟縝的瘋勁震住了。
宋時安完就後悔了，這糖漿真的太他爹難吃了。
但戲還得接著演，他把那想yue的沖下去，聲音得很低，帶著一點沙啞。
“秦衍，以後不要再相信任何人。”
說完最後一個字，他閉上眼睛，緩緩側倒在地上。
下次再接古裝戲一定要提前跟道組確認漿品牌，這玩意兒比食堂的刷鍋水還難喝。
片場安靜了好幾秒。
然後鄭導的聲音炸開：“卡！”他從監視後面站起來，端著保溫杯走過來，看了看回放，又看了看還躺在地上的宋時安，沉默了片刻。
“剛才那個的反應，是你臨時加的？”
宋時安從地上坐起來，臉上的漿蹭得七八糟：“不是加的，是那個糖漿流下來了，我沒忍住。”
鄭導低頭看著他，保溫杯里的熱氣裊裊升起，模糊了他臉上的表。
然後他轉頭沖道組吼了一句：“下次買漿別買那個便宜貨！”
整個片場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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