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今安最後還是被唐意從小熊睡里拎了出來。
凌晨四點半，坐在化妝鏡前，眼下還掛著沒睡醒的困倦，任由唐意把一件米白針織衫塞進懷里。
“穿這個。”
許今安看了一眼，“會不會太溫太素了？”
唐意正在翻包里的口紅，聞言頭也沒抬：“你現在需要看起來像個無辜路人。”
“可我本來就是無辜路人。”
唐意搖了搖手機：“其他人可不這麼認為。”
許今安噎了一下，低頭把服套上。
手機還在茶幾上震個不停。消息從凌晨開始就沒停過，平時半年不聯系的同組演員、試鏡時只見過一面的副導演、甚至連大學社團里的學姐都發來了問候。
措辭高度統一。
【今安，你和賀然是真的嗎？】
許今安隨機打開一個對話框，回了一個人。
【假的。】
對方秒回。
【懂，不能說。】
許今安盯著屏幕，沉默半晌，緩緩把手機扣了回去。
很好。
互聯網不需要真相。
互聯網只需要它想要的答案。
唐意開車帶去賀然工作室時，天邊已經泛起了一點灰藍。城市剛從夜里醒來，高架橋下的早餐店亮著燈，蒸籠冒出的白霧混在清晨的涼意里，路口有環衛工推著車慢慢經過。
如果不是手機里還掛著那個刺眼的“”，許今安幾乎要以為這只是一次普通的早起趕通告。
但很快，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車剛駛出小區門口沒多久，唐意的眼神就冷了下來。
“後面那輛銀車，跟了我們兩個路口。”
許今安原本還靠在副駕駛上補覺，聞言立刻坐直，往後視鏡里看了一眼。
銀商務車不遠不近地墜著，車窗著深，看不清里面坐了幾個人。
心里一，“狗仔？”
唐意打了方向盤，語氣倒是很平靜：“也可能是想見證你和賀然婚後第一次上班的熱心市民。”
許今安：“……”
看著後視鏡，十分誠懇地建議：“要不我們報警？”
“理由呢？”
“有人跟蹤我國著名影帝的疑似妻子。”
唐意差點被氣笑，“你再說一遍，誰的妻子？”
許今安閉了。
車一路繞了三條街，最後從商場地下車庫繞進了賀然工作室所在的大樓。許今安戴著口罩和鴨舌帽，把自己裹得像個剛從機場逃難回來的可疑人。下車前，對著車窗玻璃理了理頭發，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一位非常普通的素人。
唐意看折騰，忽然問：“張？”
許今安作一頓。
張當然是有的。
賀然這個名字，對而言一直像掛在娛樂圈天花板上的一盞燈。見過他站在頒獎臺上，見過他坐在電影首映禮中央，也見過他在采訪里用三句話K.O主持人十分鐘的努力。
可那些都隔著屏幕。
屏幕里的人再耀眼，也跟沒什麼關系。
但現在，要去見他，還要討論一件荒謬到像綜藝劇本的事——
他們要不要假裝在一起。
許今安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張倒也還好。”說，“主要是有點想知道，影帝本人看起來會不會比鏡頭里更讓人想非非。”
唐意：“……”
很好。
還能胡說八道，說明沒被嚇死。
賀然工作室在二十七層。電梯一路往上，數字跳得很慢，許今安站在角落里，帽檐得低，視線卻不自覺落在鏡面墻上。
看見自己臉有點白，也淡，像一只被凌晨熱搜腌味的小鵪鶉。
電梯門打開時，前臺小姐姐已經等在外面。
對方顯然認識，眼睛亮了一下，口而出的第一個字幾乎已經到了邊。
“嫂——”
聲音戛然而止。
前臺小姐姐生生轉了個彎，微笑得端莊又職業：“許老師，唐經紀，這邊請。”
許今安腳步一頓。
唐意面無表地從邊經過，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別回頭，嫂子。”
許今安：“……”
現在真的很想辭職，馬上退圈！
賀然工作室比想象中安靜。走廊鋪著深灰地毯，墻上掛著幾幅電影海報，燈和，不像普通藝人工作室，倒更像某種高端律所。工作人員來去匆匆，卻幾乎沒人多看一眼，只是偶爾經過時，目在上停留半秒，又迅速移開。
這種克制反而更可怕。
好像所有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所有人都訓練有素地假裝不知道。
前臺把們帶到一間會客室外，輕聲道：“賀老師還在錄一段采訪，大概十分鐘結束。兩位可以先在這里等一下。”
會客室一側是半明玻璃，隔壁錄制間的場景約可見。
許今安原本不想看，可人類的好奇心有時候就是這麼不爭氣。坐了沒兩分鐘，目還是飄了過去。
賀然坐在燈下。
他換了一深襯衫，袖口挽到小臂，側臉線條干凈利落。鏡頭前的他和昨晚不太一樣，了停車場那一瞬間的冷冽，整個人沉靜得像一潭深水。記者坐在對面，顯然也知道外面已經鬧什麼樣，提問時語氣比平常謹慎許多。
“賀老師，最後一個問題。很多都很好奇，如果未來有一天您真的了，會選擇公開嗎？”
許今安握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頓。
錄制間里安靜了兩秒。
賀然抬眼，視線越過鏡頭，似乎極短暫地朝玻璃這邊看了一下。隔著一層磨砂玻璃，許今安不確定他有沒有看見自己。
下一刻，他開口，語氣平穩。
“會。”
記者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他答得這麼直接，連忙追問：“是因為不想讓對方委屈嗎？”
賀然垂眸笑了笑。
那個笑很淡，落在鏡頭里卻莫名的有魅力。
“總不能讓替我挨罵。”
許今安手里的紙杯輕輕變形。
還沒說話，旁邊的唐意已經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不出所料，這段采訪被現場工作人員路了出去。
新的熱搜正在往上爬。
#賀然 如果會公開#
評論區剛剛緩過來的再次瘋了。
【他是不是在回應？】
【這不就是變相承認嗎？】
【我不聽我不聽！】
【許今安到底何方神圣啊？】
【不是，嫂子命也太好了吧！】
許今安盯著那個“嫂子”，覺得自己的太作痛。
“唐姐。”小聲問，“我現在從二十七樓跳下去，能不能證明我和他沒關系？”
唐意冷漠地收起手機：“只能證明你心理承能力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