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制很快結束。
工作人員推開門，賀然從隔壁走出來，後跟著經紀人程述。
程述三十多歲，戴一副銀邊眼鏡，看起來斯文冷靜，像那種能在三分鐘把熱搜、品牌、公關和律師函全部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人。
他先和唐意握了手，又轉向許今安。
“許老師，辛苦這麼早過來。”
許今安禮貌點頭：“不辛苦，畢竟我也是第一次凌晨被迫參與自己的婚訊。”
程述微妙地停頓了一下。
唐意扶額。
倒是賀然看了一眼，眼底像掠過一點笑意，很快又淡下去。
他走近時，許今安才發現他比昨晚記憶里還要高一些。上有很淡的木質香，不濃，卻讓人莫名聯想到雨後的冷杉林。還怪好聞的。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立刻在心里給自己敲了警鐘。
醒醒。
這是合作對象。
還是可能會把沖暈的金閃閃的合作對象。
賀然在對面坐下，沒有先提熱搜，也沒有提所謂合作，只是視線落在的鞋上。
“鞋換了嗎？”
許今安愣住。
今天穿的是一雙平底小白鞋。
因為唐意說，現在任何高跟鞋都可能為人生里的第二個犯罪工。
“換了。”下意識回答，“今天走實用路線。”
賀然點了點頭，語氣很自然：“那就好。”
會客室里短暫安靜了一瞬。
這句話太不像工作開場，也太不像危機公關。它輕得像昨晚那段混里落下來的一個小小注腳，卻莫名讓許今安繃了一路的神經松開了一點。
但也只是一點。
下一秒，重新坐直，“賀老師，先說明一下，昨晚的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鞋跟斷了，戒指掉了，照片被拍了，每一個環節都很離奇，但我本人全程無辜。”
賀然看著，慢條斯理地問：“我看起來像來興師問罪的？”
許今安謹慎道：“不像。”
“那像什麼？”
看著他那張過于從容的臉，沉默兩秒。
“像來收購我人生的。”
程述沒忍住咳了一聲。
唐意閉了閉眼，顯然已經開始後悔沒在路上給封條。
賀然卻笑了。
不是采訪里那種禮貌又疏離的笑，而是真的被逗到似的，角彎了一下，連眼底那點冷淡都和了幾分。
“那倒不至于。”他說，“只是想和許老師談一個六個月的臨時合作。”
程述適時把文件推到桌面中央。
“目前況是，品牌方不希雙方立刻澄清。那枚戒指是本季主推款，賀然又是代言人，現在輿論雖然失控，但熱度極高。如果直接否認，品牌的主推款婚戒的口碑一定會被影響，也未必相信。”
唐意接過文件，翻了兩頁，眉心一點點皺起來。
“假營業？”
許今安的心跟著跳了一下。
雖然唐意已經提前說過了，可真正看見白紙黑字擺在面前，那種荒唐還是重新涌了上來。
程述語氣溫和：“順勢對外宣在一起。保持曖昧空間，六個月後以工作繁忙、聚離多為由自然解綁。期間雙方配合完品牌宣傳，以及一檔觀察類綜藝的錄制。”
許今安捕捉到關鍵詞，猛地抬頭。
“綜藝？”
唐意也看向程述。
程述推了推眼鏡，“《今天也要幸福》，平臺S級項目。原本邀請賀然作為常駐觀察嘉賓，現在節目組希調整方案，邀請兩位以‘新手’份參與第一階段錄制。”
許今安覺得這幾個字每個都認識，合在一起卻像某種判決書。
“新手？”艱難重復。
賀然端起咖啡，淡聲補充：“也可以試營業couple。”
許今安轉頭看他。默默吐槽。
“賀老師接能力一直這麼強嗎？”
“還好。”賀然放下杯子，“主要是昨晚之後，我的適應能力被迫提高了。”
許今安：“……”
一時分不清這句話是在安，還是在輕描淡寫地把也拖下水。
唐意翻完合同，臉并不好看，卻沒有立刻拒絕。
許今安心里清楚原因。
這件事對來說是危機，但也是機會。
賀然的流量太大，大到足夠把淹沒，也足夠把送到所有人面前。只要理得好，或許能第一次被人認真看見，而不是只在彈幕里留下“死得的姐姐”的影響。
可風險也同樣明顯。
賀然不會輕易接。
網友會審判的每一句話，每一個作，甚至每一次呼吸。
沉默許久，終于問：“如果我拒絕呢？”
會客室靜下來。
程述看了賀然一眼，沒有立刻回答。
倒是賀然先開了口。
“你當然可以拒絕。”
他的聲音不高，卻很清晰。
“昨晚的事由我這邊引起的輿論更多，如果你拒絕，我們會配合澄清，也會盡量把對你的影響降到最低。”
許今安抬眼看他。
賀然神平靜，不像客套，也不像以退為進。
“但我不能保證所有人都相信。”他停了一下，“也不能保證他們不會繼續把矛頭對準你。”
這句話的確很現實。
低頭看著合同，紙面上的字排列得整齊而冰冷。六個月，品牌宣傳，綜藝錄制，配合營業，不得單方面公開否認。
荒唐嗎？
荒唐。
可娛樂圈里最不缺的，就是把荒唐包裝機會的人。
許今安慢慢呼出一口氣，再抬頭時，臉上那點困倦和無措已經淡了些。
“我有幾個條件。”
唐意挑眉。
賀然看著：“你說。”
“第一，不婚姻話題。可以是假，婚姻不能拿來糊弄人。”
程述點頭記下。
“第二，節目里不能強行安排親接。牽手擁抱這種，需要提前通。”
賀然輕輕頷首。
“第三。”許今安看向他，表認真，“如果有人罵我蹭你熱度，你要負責解釋。”
賀然問：“怎麼解釋？”
許今安想了想。
“就說是你先蹭我的。”
唐意：“……”
程述：“……”
賀然安靜半秒，忽然低聲笑了。
“可以。”
許今安沒想到他答得這麼快。
“你確定？”
賀然靠回椅背，眼神里帶著一點不明顯的縱容。
“反正網友現在也不太相信我清白。”
許今安被這句話噎住，剛想反駁，會議室門忽然被人敲響。
工作人員拿著平板進來，表復雜得像剛經歷了一場小型地震。
“程哥，賀老師，熱搜又上來了。”
程述接過平板，看了一眼，作停住。
唐意湊過去，臉也變了。
許今安心里一沉，“又怎麼了？”
工作人員把平板轉向。
屏幕上，一個新詞條後面跟著紅得發紫的“”。
#賀然 許今安 綜藝#
下面第一條營銷號寫得聲并茂：
【據知人士，賀然與許今安將合錄制觀察綜藝，疑似借節目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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