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今安盯著屏幕上那個紅得發紫的“”,一時間很難判斷,是自己睡眠不足出現了幻覺,還是這個世界終于決定不裝了。
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合同。
合同還沒簽。
筆還沒拿。
本人甚至還停留在“我有幾個條件”的階段。
結果營銷號已經替把綜藝宣了。
許今安緩緩抬頭,看向那位拿著平板的工作人員,語氣誠懇得近乎小心翼翼。
“我能問一下嗎?”
“現在這個知人士,是不是未卜先知呀?”
工作人員捧著平板,表十分無辜,顯然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程述最先反應過來,接過平板翻了幾下,眉心微微皺起。他的緒控制很好,哪怕看見營銷號已經開始編“二人因戲生,低調多年”,臉上也沒有太大波,只是眼鏡後的目冷了幾分。
“消息得太快了。”他說。
唐意冷笑一聲,“何止快?這已經不是了,這是開閘放水。”
許今安坐在旁邊,安靜地看著評論區繼續刷新。
【綜藝???我靠真要公開了?】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許今安到底是誰啊,資源飛升也不是這麼飛的吧。】
【別罵了,嫂子看起來漂亮的。】
【漂亮有什麼用?能不能別蹭賀然?】
【不是,萬一真是賀然主呢?】
許今安看到最後一條,默默在心里給這位網友點了個贊。
互聯網雖然離譜,但偶爾也會出現一個懂事的人。
可惜很快,那條評論就被罵了幾百層。
收回視線,心口那點剛被賀然一句“你當然可以拒絕”安下去的張,又重新一點點爬上來。
所謂輿論,原來真的是這樣。
它不是一盆水,而是一場瓢潑大雨。
潑下來的時候,沒人會問你有沒有帶傘。
“先熱搜。”程述已經開始打電話,語速很快,卻依然清晰,“查消息源,聯系平臺,和節目組確認有沒有人提前放料。品牌那邊暫時不要發聲,所有口徑等我們統一。”
唐意也站起,走到落地窗邊回電話。
會議室一下子變了臨時指揮中心。
許今安坐在原位,手指無意識地挲著紙杯邊緣。杯里的溫水已經涼了,紙杯被出一道淺淺的折痕。
就在低頭走神時,對面的人把一只新的杯子推了過來。
白瓷杯,里面是熱水,杯壁還浮著淡淡的霧氣。
許今安抬頭。
賀然沒有看手機,也沒有參與程述的電話會議,只是坐在對面,神平靜得像外面正在的不是他的熱搜。
“先喝點水。”他說。
許今安遲疑了一下,接過杯子,“謝謝。”
掌心被溫度熨了一下,才發現自己手指有些涼。
賀然看著,“害怕?”
許今安本來想說沒有,可話到邊,又覺得這種時候撐有點沒必要。
“有一點。”低頭吹了吹杯口,“主要是我以前沒被這麼多人罵過。”
說完頓了頓,又補充:“也不是沒被罵過。只是以前大家罵我的時候,通常要先問一句——是誰?”
賀然眼底掠過一點很淺的笑。
“現在不用問了。”
許今安抬眼看他,“賀老師,這是安嗎?”
“算是事實。”
“事實一般都不太好聽。”
“那換一種說法。”賀然聲音不疾不徐,“至他們記住你了。”
許今安沉默兩秒,認真道:“如果可以,我希他們用一些合法且溫和的方式記住我。”
賀然終于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短,卻不像鏡頭前那種訓練出來的禮貌,反而帶著一點真實的松。
許今安看著他,心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賀老師好像還怪好相的?
原本以為,三金影帝、娛樂圈頂流,應該是那種自帶距離的人。哪怕禮貌,也會禮貌得讓你覺到隔著一層玻璃。
可從昨晚到現在,他沒有一句責怪,也沒有半分高高在上。
甚至會注意到換了雙鞋。
這種細節,比任何客套都更容易讓人放松。
不過,也僅僅只是放松一點而已。
畢竟眼前這個男人,依舊是站在娛樂圈金字塔頂端的人。
他太穩了。
穩到無論外面的輿論鬧得多兇,都像早已習慣站在風暴中央,知道什麼時候該回應,什麼時候該沉默,也知道該把每一步落在哪里。
過了大約十分鐘,程述掛了電話,重新坐回桌前。
“節目組那邊否認提前放料,但這個消息既然已經出來,繼續意義不大。”他說,“越,網友越覺得是真的。”
唐意臉不算好看,“所以呢?”
程述看向賀然。
賀然沒有立刻回答,只把視線落到許今安上。
這個作很輕,卻讓莫名有種被征詢的覺。
許今安忽然意識到,如果現在拒絕,這場鬧劇或許依舊會繼續,但賀然應該也會真的想盡辦法幫困。
這個認知讓心口那點繃松了些,也讓開始真正思考眼前這件事。
六個月的營業。
一檔S級綜藝。
一次幾乎不可能憑自己拿到的曝。
還有一場隨時可能反噬的輿論風暴。
這不像選擇題。
更像一道風險評估題。
唐意走回來,站在後,聲音低了些,“今安,你不用現在就答應。我們可以走正常澄清路線,哪怕效果沒那麼好,至不用被綁上賀然這艘船。”
許今安抬頭看。
唐意上從來不饒人,可這句話卻是真心的。
怕被流量砸暈,更怕被流量反噬。
許今安低頭看著那份合同,過了好一會兒,忽然問:“如果簽了,我是不是就能上《今天也要幸福》?”
程述點頭,“是。”
“節目是直播加錄播?”
“先導片直播,正片錄播。”
許今安想了想又問:“我能在節目里做自己嗎?”
程述微怔。
唐意也看向。
許今安抬起頭,語氣比剛才認真許多,“我的意思是,如果要營業,我可以配合基本設定,但我不想裝溫賢惠、滿眼都是男朋友的樣子。我裝不像,觀眾也不瞎。”
會議室安靜下來。
頓了頓,又看向賀然。
“而且,賀老師應該也不需要一個假裝崇拜他的工人吧?”
賀然迎著的目,莫名有些贊賞的覺。
“不需要。”
許今安心口微微一定。
“那我可以簽。”說,“但我要把第四條加進去。”
程述拿起筆,“你說。”
“節目里,我有表達真實反應的權利。”許今安一字一句說得很慢,“不能為了營業,要求我無條件配合所有曖昧劇本。如果我覺得尷尬,我可以尷尬;如果我覺得離譜,我也可以說離譜。”
唐意原本繃的角微微松了一點。
這的確是合理且像會提出來的條件。
很明白許今安害怕變別人劇本里一個沒有自我的符號的覺。
程述寫完,看向賀然。
賀然點頭,“可以。”
許今安看著他答應得這麼快,反倒有點不放心,“賀老師,你不再考慮一下?我這個人真實反應有時候不太利于營業。”
賀然問:“比如?”
許今安十分誠實,“比如我可能會在紅泡泡的氛圍里提出想吃盒飯的請求。”
程述低頭咳了一聲。
唐意忍住沒笑。
賀然卻像認真思考了兩秒,然後說:“沒關系。”
“為什麼?”
“觀眾可能會覺得你比較好養。”
許今安:“……”
發現了。
賀然這個人,看起來正經,其實說話很會繞著彎把人噎住。
合同很快重新補充條款。
程述的效率高得驚人,律師在線改完電子版後,又讓助理打印送進來。紙張還帶著機的溫熱,遞到許今安面前時,盯著簽名欄看了幾秒。
唐意低聲問:“想好了?”
許今安握著筆,輕輕嗯了一聲。
當然還怕。
怕被罵,怕失控,怕自己一腳踩進更大的水坑里。
可是比起怕,更不想繼續做那個永遠在邊緣打轉的人。
不是沒努力過。
認真跑過每一個組,記過每一場戲,哪怕演尸也會提前想這個角死前在想什麼。可娛樂圈有時候很殘酷,認真不一定會被看見,機會也不會因為你準備好了就主敲門。
現在,這個機會披著一件非常荒唐的外,站到了面前。
許今安低頭,在合同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
許今安。
三個字落下去的那一瞬間,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唐意低頭看了一眼,表微妙。
“怎麼了?”許今安問。
唐意把手機遞給。
賀然工作室剛剛發了微博。
沒有澄清,也沒有承認,只是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一雙斷了跟的高跟鞋。
配文只有一句:
【昨晚只是意外,謝謝關心。】
這條微博看起來平平無奇,可真正讓評論區再次炸的,是賀然三秒後轉發了它。
他寫道:
【沒事就好。】
許今安:“……”
緩緩抬頭,看向對面那個剛簽完合同、神依舊從容的男人。
“賀老師。”
賀然抬眼。
許今安深吸一口氣。
“你管這個澄清?”
賀然把筆帽扣上,語氣平靜得近乎無辜。
“至說明了不是求婚。”
許今安看著評論區里瘋狂上漲的“啊啊啊啊啊他好關心”,陷沉默。
半晌,轉頭看向唐意。
“唐姐。”
“嗯?”
“現在想毀約,還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