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今安仰面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床墊適中，枕頭上有新換過的干凈氣息。窗簾沒有完全合攏，江對岸的燈從隙里進來，落在深木地板上。
一切都很舒適。
舒適得讓人產生一種原本就應該睡在這里的錯覺。
許今安眨了眨眼。
不對。
為什麼會躺在賀然家的床上？
下午開會時，明明只是同意這幾天和賀然多見面，盡快培養一點正常該有的悉。
聊著聊著，地點從工作室變了雲棲壹號。
又聊著聊著，因為距離太遠、行程太散、節目組隨時可能加任務，搬過來住幾天竟然了最省事的方案。
等反應過來，程述已經聯系好了業，賀然把次臥權限發給了，唐意甚至安排助理去家收拾行李。
整個過程順利得像提前排練過。
沒有任何一個環節留給喊暫停。
許今安將手臂搭在額頭上。
昨天晚上，才剛加上賀然的微信。
今天晚上，已經住進了他的家。
按照這個速度，再過兩天，是不是就要真的為賀太太了？
這個荒謬的念頭剛冒出來，客廳忽然傳來一陣陌生的提示音。
許今安猛地坐起來。
聲音短促地響了兩遍，在過分安靜的房子里格外清晰。
掀開被子下床，拖鞋只套進去一只，另一只腳胡踩了兩次也沒踩穩。索趿著鞋往外走，經過門口時，肩膀還在門框上撞了一下。
客廳沒有開主燈。
靠近玄關的位置，一塊嵌在墻面的智能面板正在閃爍。
【地下車庫訪客呼。】
許今安盯了三秒，畫面自接通。
唐意的臉出現在屏幕上，後放著兩個行李箱和一個塞得鼓鼓的帆布袋。
“終于看見了？”
“你怎麼在地下車庫？”
唐意面無表。
“給你送行李。”
頓了一下。
“順便確認你是不是已經在影帝家里睡死過去了。”
“我只是閉目養神。”
“快開電梯權限！”
許今安低頭研究面板。
界面上只有門、燈、溫度和訪客幾個選項。點開訪客權限，確認了兩遍，屏幕才顯示放行功。
“好了。”
通訊結束後，終于徹底清醒。
剛來的時候，只跟著賀然的助理匆匆看了一遍房間，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今晚真的要住在這里”這件事上，本沒有認真觀察周圍。
現在站在客廳里，才發現，這套房子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夸張。
整面落地窗幾乎將城市的夜景完整框了進來。
江水隔開兩岸燈火，游船從水面緩慢駛過。樓層足夠高，聽不見車流，也看不清街上的行人，城市的喧鬧像被擋在了另一個世界。
客廳以黑灰為主。
深灰石材、黑沙發、胡桃木墻面，開放式廚房收拾得像從來沒人用過。
酒柜里擺著幾瓶酒。
許今安看不懂牌子，也看不懂年份。
但應該都很貴。
沙發邊放著一本翻到一半的劇本，書頁間夾著黑鋼筆，空白寫滿批注。
整個房子真正和主人有關的東西，似乎只有這一本劇本。
干凈，理智，也很明顯的空的。
確實很像賀然style。
電梯抵達的提示音響起。
許今安走到玄關時，唐意正推著兩個行李箱出來。
連忙接過一個。
“辛苦了。”
唐意打量一眼。
“搬進影帝家第一件事就是睡覺，你適應得倒是快。”
“床太舒服，不能怪我。”
唐意剛走進客廳，腳步便慢了下來。
從挑高的客廳看到懸空樓梯，最後向窗外的江景。
“這房子比我想象中還浮夸。”
許今安突然站的筆直，雙手相扣，順口介紹：“雲棲壹號頂層復式，獨立戶電梯，一線江景，二十四小時安保，主打繁華與私兼得。”
唐意轉頭看。
“你直接轉行賣房，也能養活自己。”
“多謝認可。”
許今安把行李往次臥推，“不過價格我沒敢看，目前還不備上崗資格。”
唐意笑了一下。
又檢查了一遍玄關和窗外的距離。
這層只有一戶，電梯需要權限，玻璃也做了防窺理。
至安全方面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兩人把行李推進次臥。
唐意拉開其中一個箱子。
“服和常用的護品都在里面。缺什麼，明天讓助理再送。”
“你不坐會兒？”
“公司還有事。”
許今安作一頓。
“又有工作？”
“這兩天遞過來的邀約太多。”
唐意從包里拿出平板遞給。
“采訪、廣告、綜藝，還有幾個影視項目。我篩掉了一批，剩下三個劇本，你先看看。”
許今安接過平板。
一個現代懸疑，一個古裝群像，還有一部都市劇。
原本還帶著困意，看到後面的試鏡邀請，眼睛一下亮了。
“都是找我試鏡的？”
“郵件上寫的是你的名字。”
唐意看著，“熱度讓他們愿意看看你，但最後能不能拿到角，還是看你自己。”
許今安低頭翻著人小傳。
高興是真的。
等這樣的機會已經很久了。
可機會一下子全涌過來，心里又難免發虛。
“老唐。”
“嗯？”
“他們是真的覺得我合適，還是因為我現在和賀然綁在一起？”
“都有可能。”
唐意回答得很直接。
許今安抿了下。
“但到了試鏡現場。”唐意停頓了一下繼續說，“能不能接住這波熱度，靠的還是你的表現。”
許今安看著屏幕，沉默了幾秒。
隨後，重新點開那部古裝劇的人小傳。
“那就夠了。”
的神很快回來。
“只要愿意讓我試，我就有機會。”
唐意點頭。
“今晚先把三個角看完。明天告訴我，你最想爭取哪個。”
“不能都試嗎？”
“時間不一定排得開。”
唐意提醒，“你現在最怕的不是沒機會，是一口氣抓得太多，最後什麼都沒抓住。”
許今安認真點頭。
“我知道了。”
唐意看了眼時間。
“賀然幾點回來？”
“十點左右。”
“那你趕把東西收拾好。”
轉往外走，到了玄關又停下。
“有事給我打電話。”
“放心。”
“住得不舒服也直接說。實在不行就毀約。”
唐意看著，“違約金慢慢還，給我打一輩子工也行。”
許今安笑起來。
“謝謝唐經紀人，我會努力避免被您勞役終。”
電梯門緩緩合上。
房子重新安靜下來。
許今安抱著平板站了一會兒。
昨天，還在擔心下一份工作在哪里。
今天，三個試鏡已經擺到了面前。
機會來得突然。
但并不害怕。
只是希自己配得上。
許今安轉回到次臥。
帽間原本空的。隨著一件件把服掛進去，黑灰的空間漸漸多了些明亮的。
米白針織衫。
淺藍襯。
還有一套印著黃小花的睡。
退後半步，看著那排服。
那些屬于的東西混進賀然的房子里，顯得有些突兀。
卻又莫名讓這間房有了點生活氣息。
只是住幾天。
提醒自己。
為了工作。
收拾完已經接近十點。
許今安拿著睡走進浴室。
熱水落下來，閉上眼睛，腦海里卻還在轉著剛才那幾個劇本。
懸疑。
古裝。
都市。
六天後的綜藝。
一個月後的綜。
事覺忽然全都趕了過來。
隔著浴室里的水聲，沒有聽見玄關傳來的提示音。
十點零七分。
戶電梯的門緩緩打開。
賀然走了出來。
他將車鑰匙放在玄關柜上，抬眼看向次臥。
門沒有完全關嚴。
里面亮著燈。
浴室傳來持續的水聲甚至還有清脆的哼歌的聲音。
他沒有立刻往里走，只站在玄關，安靜地聽了一會兒。
水聲隔著客廳約傳來，像有人終于推開了一扇久未開啟的門，也讓這間向來寂靜的房子，連同他心里某個沉睡已久的角落，一起有了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