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意的車已經停在樓下。
許今安沖出電梯時,里還咬著最後半個燒賣,手上抱著劇本和外套,頭發只來得及隨便扎一個低馬尾。
車門一開,唐意先看了一眼時間。
“九分二十秒。”
許今安坐進去,囫圇吞燒賣後,順手拉上安全帶。
“比你要求的十分鐘提前了四十秒。”
“值得頒獎。”
“謝謝,獎杯之後寄到我家。”
唐意沒理,直接把一只文件袋遞過去。
“最新消息。”
“導演臨時決定把所有演員的試鏡片段統一,不用原來各自收到的那一段。”
許今安接文件的作停住。
“換片段了?”
“嗯。”
“什麼時候通知的?”
“五分鐘前。”
許今安低頭打開文件袋。
里面只有兩頁紙。
不是昨晚和賀然搭過的那場審問戲,而是另一個節,姐姐失蹤一年後,主在醫院停尸間認領了一高度腐敗、無法直接辨認份的。
必須確認那是不是姐姐。
整段臺詞很。
緒卻比原來的片段更復雜和更難理。
許今安迅速往下看。
唐意從後視鏡里觀察。
“有問題嗎?”
“有。”
“什麼問題?”
“時間不知道夠不夠。”
唐意沒說話。
許今安翻到第二頁,又補了一句:“但時間不夠,不代表演不了。”
把劇本平放在上,重新從第一頁開始看。
車駛出地下停車場,清晨的從車窗切進來,落在麻麻的文字上。
唐意沒有再打擾。
前方紅燈亮起。
許今安忽然開口:“姐姐沒有死。”
“什麼?”
“這個角心里不相信那尸是姐姐。”
的目仍停在紙上。
“劇本寫的是害怕確認,但如果只是害怕親人死亡,緒會太直接。”
“真正抗拒的,是一旦承認這尸屬于姐姐,這些年堅持調查的意義就全部結束了。”
唐意問:“所以你準備怎麼演?”
“先確認。”
“是記者,不會一進去就直接崩潰。會先看編號、看、問發現地點,甚至觀察工作人員的反應。”
許今安指尖停在其中一句臺詞上。
“越冷靜,越說明越不愿意承認這是姐姐的尸。”
“等到所有證據都指向姐姐,才會真正失控。”
唐意看了一眼。
“昨晚賀然給你開小灶了?”
許今安下意識想起客廳里的那場戲。
他握住手腕時的力度。
還有那句——
哪怕最後發現,本不想被你找到?
迅速把後面的畫面在大腦里按了回去。
“他說,人不會帶著結論走進場景。”
唐意點頭。
“不愧是影帝,說的話還怪有用的。”
“確實。”
許今安低頭在臺詞旁邊做標記。
“所以我也不能一開始就認定尸不是。”
“需要相信那有可能是姐姐,才會真正害怕。”
車再次安靜下來。
窗外的街景不斷向後掠過。
距離目的地還有二十分鐘。
許今安把所有臺詞默背一遍,又閉上眼,在腦中重新走了一次場景。
進門。
看見停尸床。
不敢靠近,卻不能讓別人發現。
問編號。
確認。
聽見姐姐的名字。
一步一步,把自己到無可退。
原本還有些雜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
昨晚賀然留下的那點影響也終于從曖昧的回憶里剝離出來,變了可以真正為所用的東西。
演員不該提前替人決定緒。
要做的,只是陪這個角走到答案面前。
二十七分鐘後,車停在一棟灰白的辦公樓前。
試鏡地點在七樓。
電梯門一打開,走廊里已經坐了不人。
許今安認出了其中幾張悉的臉。
有剛拿過電影節新人獎的年輕演員,也有常年活躍在正劇里的配。最里面還坐著一個去年憑懸疑網劇出圈的演員,手里劇本已經翻得卷了邊。
和這些人相比,過去那些零散的工人角確實顯得不夠看。
許今安剛走出電梯,原本低聲談的幾個人便同時安靜了一瞬。
目從臉上掃過。
有人禮貌地點頭。
有人低頭繼續看劇本。
也有人毫不避諱地多看了幾眼。
顯然,會出現在這里,本就比這場試鏡更令人意外。
唐意到工作人員那里登記。
許今安則找了一個空位坐下,繼續悉新片段。
剛翻開劇本,走廊另一端便傳來高跟鞋落地的聲音。
梁思月在助理陪同下走了過來。
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淺灰長外套,妝容很淡,頭發挽在腦後,看起來比平時了幾分艷麗,多了些符合角的干練。
顯然也是有備而來。
梁思月看見許今安時,腳步慢了一下。
“你也來試《霧中人》?”
語氣里帶著恰到好的驚訝。
仿佛許今安出現在這里,是一件遠比導演臨時更改時間更不合理的事。
許今安合上劇本。
“嗯。”
梁思月笑了笑。
“我還以為公司給你安排的是那部都市劇。”
“臨時改主意了。”
“也是。”
梁思月在旁邊停下。
“現在熱度這麼高,確實應該趁機會多試幾個項目。”
這句話說得并不難聽。
可周圍幾個人還是不約而同地抬起了眼。
誰都聽得懂的意思。
許今安能坐在這里,靠的不是作品。
是賀然。
梁思月邊的助理小聲提醒:“思月姐,我們的位置在前面。”
“不著急。”
梁思月仍看著許今安。
“不過這個導演選角一直很嚴格。”
“聽說之前有個拿過最佳配的演員,都因為氣質不合被拒了。”
像是出于好意地提醒。
“你以前沒怎麼演過這種類型,別給自己太大力。”
許今安聽完,點了點頭。
“謝謝關心。”
梁思月邊的笑意深了一些。
“我是怕你不悉這種試鏡。”
“畢竟這里和普通網劇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