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鏡室的門已經關了一個小時零七分鐘。
候場區剩下的人越來越，大部分陪自家藝人等候的經紀人都陸續走了，走廊里的氣氛卻并沒有因此松快下來。
最初十幾分鐘，大家還只是偶爾抬頭看一眼墻上的時鐘。等時間超過半小時後，原本低頭背臺詞的人也漸漸坐不住了，翻紙頁的聲音明顯慢下來，目不約而同地落向那扇始終沒有打開的門。
梁思月進去的時候，一共用了十六分鐘。
陳映秋試戲向來干脆，不滿意會直接停，覺得有調整空間，才會多給一次機會。
可許今安進去以後，里面始終沒有靜。
四十分鐘時，有人小聲問工作人員：“是不是臨時出了什麼問題？”
工作人員只搖了搖頭，說導演還在試戲。
五十分鐘時，候場區開始有人低聲猜測，是不是周啟明因為的熱度，要求導演多留一會兒，又或者第一遍發揮得太差，正在里面反復重來。
也有人覺得不可能。
陳映秋的脾氣，圈里多都聽說過。若是不滿意一個演員，絕不會因為制片人的面子浪費整整一個小時。
剩下的可能，反而更讓人不愿意深想。
唐意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手里拿著許今安進去前給的劇本。頁面上麻麻寫滿了批注，有幾因為時間倉促，字跡甚至連在一起。
沒有參與周圍的議論，只隔幾分鐘看一次時間。
起初還算鎮定。
過了一個小時，連也開始有些拿不準。
按照試鏡流程，許今安今天只需要演那一場停尸間認尸。就算陳映秋要求重新調整，最多也不過再試兩遍，怎麼都不該拖到現在。
除非里面臨時發生了別的事。
“唐姐。”
公司助理湊過來，小聲問：“要不要去問一下？”
“不用。”
唐意看向試鏡室。
“導演沒人，說明還沒結束。”
說得平靜，手指卻無意識地住了劇本邊緣。
候場區另一端，梁思月已經離開了。
出來以後等了將近半小時，見許今安仍舊沒有靜，臉明顯不如剛結束試鏡時自然。後來經紀人接了一個電話，便戴上墨鏡，帶著助理先走了。
走之前，沒有再問許今安的況。
只是經過試鏡室門口時，朝閉的門多看了一眼。
剩下幾名演員仍在等待自己的順序。
有人繼續背詞，有人低頭刷手機，偶爾卻還是會抬頭確認時間。
一個小時十五分鐘後，門終于開了。
最先出來的是工作人員。
他手里拿著一疊試讀頁，神和平時沒有太大區別，只對外面的人說：“麻煩大家再稍等一下，後面的試鏡照常進行。”
話音剛落，許今安從里面走了出來。
走廊里幾乎所有人的目都落到了上。
眼睛還有些紅，像是剛剛經歷過一場緒消耗極大的戲。頭發在試演過程中散下來幾縷，在臉側，襯衫袖口也被挽到了小臂，整個人看起來比進去時疲憊不。
可的眼睛是亮的。
不是強撐著禮貌的笑，也不是試鏡結束後終于放松的神，而是一種竭力想住、卻還是從眉眼間出來的雀躍。
像有人剛把一束放進了眼睛里。
唐意看見的表，懸了許久的心忽然落下大半。
站起迎過去。
“怎麼樣？”
許今安看了一眼周圍。
剩下的候選演員都還在，工作人員也站在門邊。沒有直接回答，只把手中多出來的那份試讀頁折起來，放進唐意拿著的文件夾里。
“先走先走。”
唐意敏銳地注意到，那并不是許今安進去時帶著的容。
“這是什麼？”
“車上說。”
許今安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可角還是控制不住地往上揚了一下。
跟工作人員道謝，又向候場區其余幾名演員禮貌地點了點頭，這才和唐意一起走向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外面的視線終于被隔絕。
唐意立刻轉過。
“到底怎麼樣？”
許今安背靠著電梯壁，忍了幾秒。
“通過了。”
唐意盯著。
“沈微？”
許今安了眼睛，故作矜持得點了點頭。
唐意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臉上終于有了明顯的笑意。
“我就知道。”
手在許今安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比平時重了不。
“你缺的從來不是演技，就是一個肯認真看你演戲的機會。”
許今安也笑起來。
從陳映秋說“沈微是你的”那一刻開始，一直有一種不太真實的覺。直到現在站在電梯里，聽見唐意親口說出這句話，才終于意識到，真的拿下了這個角。
不是網劇里隨時可以被刪掉的同事，不是只為男主制造誤會的前友。
也不是連名字都不一定出現在片頭的工人。
沈微是《霧中人》里貫穿全劇的重要角，有完整的長線，有獨立的邏輯，也有足夠讓演員被觀眾看見的發揮空間。
這是等了很多年的機會。
電梯到達地下停車場。
唐意一邊往車邊走，一邊已經開始安排後續。
“合同出來以後我先找法務看。陳映秋的組周期一般不短，綜藝和品牌活都要重新排。今晚先不談工作，你請吃飯。”
“當然沒問題。”
許今安跟在後，腳步輕快得像踩不到地面。
“想吃什麼隨便點，今天許老師買單。”
唐意按下車鑰匙。
“還許老師。”
“拿到陳映秋的角，膨脹一點怎麼了？”
“二號而已。”
唐意拉開駕駛座的車門，語氣卻藏不住高興。
“等劇播了真讓觀眾記住，再回來膨脹。”
許今安剛剛坐好，然後故作神地說。
“唐經紀人。”
“又怎麼了？”
“你可能要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唐意低頭調整座椅。
“什麼準備？”
許今安清了清嗓子，故意擺出嚴肅的神。
“準備帶一個閃閃發的大影後。”
唐意抬眼看。
“當了兩天影帝朋友，就開始做夢了？”
“這和賀然沒關系。”
許今安終于忍不住，整張臉都笑開了。
剛才還拼命著的喜悅，在沒有外人的停車場里徹底泄出來。眼睛彎明亮的弧度，連說話時都帶著控制不住的興。
“因為我拿到的角是一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