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點,雲棲壹號已經滿了人。
化妝師、造型師和雙方團隊的工作人員陸續抵達,向來安靜的客廳一夜之間變了臨時後臺。
架沿著落地窗排開,裝滿刷和瓶罐的化妝箱占據了半張餐桌,節目組安排的隨行攝影也提前到了,正帶著助理在玄關與客廳之間尋找機位,準備拍攝兩人一同出發的花絮。
許今安被鬧鐘醒時,昨晚睡下還不到六個小時。
和賀然從江邊回來以後,對著節目組發來的問題清單討論到將近凌晨。前面的題目并不算難,無非是第一次見面的時間、誰先表白、平時更喜歡怎樣的約會,只要沿著團隊統一好的時間線往下補,答案總能圓得過去。
真正讓兩個人同時停頓下來的,是那道:
【第一次因為對方心,是什麼時候?】
他們對外已經兩個月,自然不能把答案落在宣以後的某個場景上。可若真要從有限的相中找出所謂的“第一次”,可供選擇的經歷又實在得可憐。
最後,許今安只能含糊地說:“心這種事應該有很多次吧,第一次發生在什麼時候,哪里還記得那麼清楚?”
這個答案聽起來多有些回避,放在真正的之間卻又意外合理,于是暫時被保留下來。至于節目組更容易追問的“最近一次”,給自己安排的答案是生日那天,賀然親自下廚為做飯。
場景溫馨,照片剛剛補好,連細節都可以隨時對照。
安全,浪漫,還不容易被追問出。
賀然的答案則是幫對戲時,看見真正進角的那一刻。
他說這句話時神平靜,像是站在一個專業演員的角度,為這段虛構的補充了一個足夠人的細節。許今安卻莫名想起那晚散落在地毯上的劇本,想起他站在燈下,安靜看著一點點進人時的目。
最後,只能把這一切歸結為賀然過于出的職業素養。
畢竟影帝編起故事來,也比普通人更有層次。
“今安姐,先別閉眼了。”
化妝師的聲音將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許今安睜開眼,看見鏡子里的自己披著一件米白晨袍,頭發被分區夾起,臉上的底妝才完一半。化妝師手里拿著眼影刷,著昏昏睡的樣子,有些好笑。
“你再睡下去,我怕一會兒眼線直接畫到太。”
“抱歉。”
許今安努力直腰背,眨了眨仍帶著困意的眼睛。
“昨晚睡得比較晚,給你增加工作難度了。”
化妝師俯仔細看了看的皮,語氣里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羨慕。
“完全看不出來熬夜。今安姐皮也太好了,果然談會讓人神煥發嗎?”
唐意正在後整理今天要穿的服,聞言頭也沒抬地接了一句:“可能是影帝的紅氣養人。”
周圍還有不第一次見面的工作人員。
許今安不方便當場和爭辯,只能隔著鏡子默默瞪了唐意一眼,重新閉上,任由化妝師在眼尾暈開一層清的。
今天錄制的是《今天也要幸福》正式開拍前的先導見面會。
四組嘉賓會首次集亮相,完訪談和簡單的默契游戲,再由節目組公開後續的錄制安排。為了合綜藝輕松自然的基調,造型師沒有替準備過于隆重的禮服,而是選了一件霧藍針織長,外搭同系的短款外套。
裝的設計并不張揚,的面料卻將腰線與肩頸襯得格外漂亮。長發被卷出自然的弧度,妝容干凈清,杏眼在燈下顯得愈發明亮,整個人像被清晨尚未散盡的霧氣籠了一層的。
妝造進行到一半,客廳另一邊傳來工作人員談的聲音。
許今安過面前的鏡子過去。
賀然已經換好了服。
他今天穿了一件剪裁簡潔的湖藍棒球外套,里面搭著更深一些的霧藍針織衫,與的造型彼此呼應,卻又不至于顯得刻意。清淡的藍削弱了他平日出席活時過分鋒利的氣場,讓整個人看起來年輕而松弛。
造型師正低頭替他整理袖口。
賀然微微垂著眼,晨從落地窗外照進來,落在眉骨與鼻梁之間,將本就清晰的廓襯得愈發優越。
大概是察覺到了鏡中的目,他忽然抬起眼。
兩個人隔著半個客廳,在鏡子里撞上了視線。
許今安下意識想移開,又覺得這樣顯得太過心虛,只好若無其事地沖他笑了一下。
賀然也跟著笑了。
右側臉頰那道很淺的酒窩隨之浮出來,原本清冷的眉眼頃刻和了許多。
化妝師恰好也從鏡子里看見這一幕,手里的刷子停了一下,忍不住嘆:“賀老師今天心很好啊。”
許今安迅速收回視線。
鏡子里的神平靜,只有藏在發間的耳朵悄悄出了一點。
等的妝造全部完,工作人員已經開始整理設備。隨行攝影師先拍了幾段室花絮,鏡頭從茶幾上攤開的劇本掃過,又帶到餐桌邊并排放著的兩只水杯,最後落在兩個人從不同方向走進客廳的影上。
那些生活痕跡大多是最近幾天才出現的,可一旦被鏡頭框進去,竟意外生出一種已經共同生活許久的錯覺。
攝影師一邊跟拍,一邊隨口問:“兩位老師平時早上也差不多是這樣嗎?”
許今安腳步一頓。
這個問題顯然沒有提前準備過。
還在思考該如何回答,賀然已經從容地替接了過去。
“平時沒這麼早起。”
許今安轉頭看他。
攝影師果然來了興趣:“所以賀老師平時起得比較早?”
“他晨跑。”許今安立即補充,“非常自律。”
“那許老師呢?”
賀然看了一眼。
“賴床。”
“我沒有賴床。”
許今安立刻認真糾正。
“我只是起床流程比較冗長。”
周圍的工作人員頓時笑一片。
攝影師順勢追問:“那賀老師平時會負責起床嗎?”
“暫時沒有。”
賀然回答得十分坦然。
“的鬧鐘比我有耐心。”
許今安:“……”
房間里的鬧鐘每隔五分鐘響一次,最多連續重復六遍。
這個人明明住在走廊另一端,究竟是怎麼連這種細節都知道的?
還沒想好該怎麼反駁,唐意已經拎著包走了過來,及時結束了這段明顯越問越細的臨時采訪。
“時間差不多了,先出發。”
工作人員開始向玄關移。
許今安低頭檢查了一遍手機和問題清單,剛走出兩步,忽然察覺右耳有些不對。抬手了,耳垂上果然空了一。
“等一下,我好像了一只耳環。”
造型師立刻跟著找了起來。
化妝臺、首飾盒和敞開的化妝箱都翻了一遍,卻始終沒有發現那枚小巧的珍珠耳環。
“剛才還在。”造型師皺著眉回憶,“會不會掉在沙發附近了?”
許今安正準備蹲下檢查地毯,賀然已經先一步走到沙發旁,從一份攤開的劇本邊緣撿起了什麼。
他攤開掌心。
一枚珍珠耳環安靜地躺在他的手中。
“是這個?”
“對。”
許今安手去拿。
賀然卻沒有立刻遞給。
“別。”
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抬起手。
指尖靠近耳側時,許今安本能地屏住了呼吸。賀然替撥開垂在耳邊的卷發,微微低下頭,找準耳的位置,將耳環重新戴了回去。
他的作并不練。
那枚耳扣又小,試了兩次才扣上。指尖偶爾過耳垂,帶來一點微涼的,與近在咫尺的呼吸織在一起,讓許今安連睫都不敢得太明顯。
周圍不知何時安靜了許多。
攝影機仍然開著。
化妝師、造型師和幾名工作人員也都站在旁邊,將這場意外發生的小曲完整看在眼里。
許今安只能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任由賀然替戴好耳環。的視線落在他近在咫尺的領上,聞到一縷很淡的木質香氣,心跳不控制地了兩拍。
“好了。”
賀然終于收回手。
許今安了重新戴好的耳環,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足夠自然。
“謝謝。”
“應該的。”
他說得太過順口。
仿佛替朋友撿起落的耳環,再親手替戴回去,真的是他們共同生活中再平常不過的一幕。
攝影師站在鏡頭後面,顯然對剛才拍到的素材十分滿意。唐意看了一眼時間,沒有發表任何多余評價,只催著所有人盡快下樓。
保姆車已經停在地下車庫。
隨行攝影沒有繼續跟進車,終于給兩個人留下了一點能夠息的空間。許今安上車後坐到靠窗的位置,低頭整理好擺與外套下擺。直到車門關閉,才發現賀然已經坐在了自己旁。
程述和唐意乘坐另一輛車。
這輛車里除了司機與坐在前排的小林,後座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汽車平穩地駛出地庫,清晨的穿過車窗,在座椅與料上緩慢移。許今安看了一眼導航上越來越近的錄制地址,重新翻開手中的問題清單。
“昨天的答案都還記得吧?”
“記得。”
“第一次見面?”
“《花房》劇組。”
“誰先追的誰?”
“我。”
“最近一次心?”
賀然偏過臉看。
“幫你對戲。”
許今安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
也跟著復述自己的答案。
“生日做飯。”
賀然看著,沒有提醒,那頓所謂發生在一個月前的生日飯,其實直到昨天晚上才真正出現。
許今安繼續往後翻了一頁,覺得經過昨晚那麼長時間的準備,總不至于在今天的錄制里出現太大問題。
“剩下的應該都能應付。”
話音剛落,前排的小林忽然收到一條新消息。
他低頭看完,臉上的表明顯變得有些復雜。遲疑了幾秒,才轉過來。
“然哥,許老師,節目組剛剛臨時調整了開場流程。”
許今安心里瞬間升起一不太好的預。
“怎麼調整?”
“原定的集采訪,改了分開作答。”
小林將節目組剛剛發來的通知遞過來。
“四組嘉賓到場以後會被暫時分開,分別回答同一組問題。整個過程中不能互相提示,也不能中途修改答案,最後節目組會把雙方的回答放在一起,當場公布默契度。”
車廂里短暫地安靜下來。
許今安低頭看著手中那份昨晚才統一好的清單。
“他們會按照這上面的問題問嗎?”
小林停頓了一下。
“節目組說,不一定。”
許今安緩緩抬起頭。
車窗外,錄制大樓已經出現在道路盡頭,玻璃幕墻在清晨的日下泛著刺目的亮。
忽然意識到。
這場考試,可能本沒有送分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