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枝意是被陳姐的電話醒的。
手機在枕頭邊震了許久,閉著眼了兩次,才終于按下接聽。
“祖宗,你終于紅了!”
陳姐的聲音從聽筒里沖出來,神得仿佛已經工作了八個小時。
沈枝意把手機往耳邊挪了挪,臉還埋在枕頭里。
“我才睡四個小時。”
“你知道現在有多商務在問你嗎?還有綜藝、采訪、雜志,連之前聯系不上人的兩個品牌都重新來問檔期了。昨天那幾段直播切片現在全網都是,你的微博一晚上漲了——”
“我知道。”
陳姐停住。
“你知道?”
沈枝意睜開一只眼睛,看了看窗簾隙里進來的,聲音里沒有多走紅後的驚喜,反而著一種看清現實的疲憊。
“我要上更多班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陳姐忽然覺得紅了,好像也未必是一件所有人都高興的事。
“你先別急著喪。”陳姐耐著子勸,“紅了以後至能挑工作,不用別人給什麼就接什麼。以前你嫌工作無聊,現在機會多了,說不定能到你真正喜歡的。”
沈枝意趴在床上想了一會兒。
這個說法確實比單純增加工作量有吸引力一點。
“那我今天能補覺嗎?”
“不能。”
陳姐回答得毫不猶豫。
“節目組已經發流程了,你上午要拍宣傳海報。起來洗臉,別讓造型師等你。”
沈枝意重新閉上眼。
“陳姐。”
“干什麼?”
“剛才那點對未來的期待沒有了。”
陳姐直接掛斷了電話。
早餐後,節目組宣布當天新增一項雙人宣傳海報拍攝。
導演話還沒有說完,幾位嘉賓已經互相看了一眼。節目播出才沒幾天,這個時候增加雙人宣傳料,基本等于節目組準備從現有嘉賓里正式推熱門搭檔。
導演拿著流程卡,念出第一組名字。
“周妄,沈枝意。”
直播間立刻熱鬧起來。
【果然是他們!】
【節目組終于知道觀眾想看什麼了。】
【這兩個人甚至不用刻意營業,坐在一起就有反差。】
沈枝意抬起頭,首先關心的依舊不是海報風格,也不是自己為什麼會被安排和周妄一組。
“大概拍多久?”
導演已經習慣了每次接任務之前先確認工時。
“兩個小時以。”
“包括妝發嗎?”
“包括。”
沈枝意點頭。
“那可以。”
導演拿著流程卡,一時不知道該說配合,還是該說現在已經練掌握了工作時長核算。
半小時後,節目組臨時搭建的攝影棚全部就位。
棚一側是淺灰背景布,另一側布置簡單的客廳場景。沙發、落地燈和幾本隨意擺放的書,整風格偏生活化,并沒有刻意制造過于濃烈的氛圍。
造型師替沈枝意整理頭發時,忍不住湊近看了看的皮。
“枝意姐,你皮狀態怎麼這麼好?昨晚直播結束以後,你不是還錄了一段采訪嗎?”
沈枝意坐在鏡子前,任由造型師把耳側的碎發重新整理好。
“有空就睡。”
造型師笑起來。
“就這麼簡單?”
“還有上班。”
旁邊正在整理服的工作人員也笑了。
“這個方法可能不太適合我們。”
沈枝意從鏡子里看了他們一眼。
“那就建議節目組提高福利待遇。”
負責跟拍的副導演抱著對講機經過,聽見這句話,立刻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第一組海報要的是生活。
周妄換了一件剪裁簡單的黑襯衫,袖口挽起一小截。沈枝意則穿著很淺的針織上和長,妝容也比平時拍照時清淡許多。
兩個人坐在同一張沙發上時,攝影師盯著取景框看了幾秒。
意外地合適。
不是傳統海報那種刻意靠近的甜,也沒有強行制造曖昧。周妄上的冷和沈枝意那種隨時都能放松下來的松弛放在一起,反而形了一種很自然的反差。
攝影師試拍了兩張,很快調整要求。
“周導再近一點。”
“枝意老師別一直看鏡頭,看他。”
沈枝意轉過臉。
周妄也正好看過來。
兩個人之間原本還留著一段距離。攝影師為了構圖,讓周妄稍微向前傾一些,手臂搭在後的沙發靠背上。
距離短後,沈枝意聞到他上很淡的雪松氣息。
并不濃,卻因為攝影棚封閉而顯得格外清晰。
下意識坐直了一點。
周妄低聲問:“張?”
“不是。”
“那是什麼?”
沈枝意維持著攝影師要求的角度,一本正經地說:
“有點困。”
攝影師最先沒忍住。
旁邊的工作人員也跟著笑起來。
周妄偏過臉,角明顯了一下,原本有些過于冷淡的神反而因此自然不。
攝影師立刻按下快門。
“很好,剛才那個狀態保持住!”
沈枝意看向鏡頭。
“哪個狀態?”
“你不用管。”攝影師一邊調整焦距一邊說,“繼續和周導聊天,別刻意擺。”
這一組拍攝于是莫名變了兩個人坐在沙發上隨便聊天。
周妄問:“昨晚幾點睡?”
“四點。”
“為什麼這麼晚?”
“節目組采訪結束以後,陳姐又打了半個小時電話。”
“工作?”
“通知我以後會有更多工作。”
語氣平靜得像在講一件令人憾的事。
周妄垂眼看。
“紅了不高興?”
“高興。”
沈枝意想了想,又補充:“但高興和想上班是兩回事。”
攝影師一邊拍一邊笑。
“枝意老師,表別這麼嚴肅。”
“我在討論職業發展。”
“那也可以稍微開心一點。”
沈枝意嘗試彎起角。
攝影師看了兩秒。
“還是自然一點吧。”
周圍又笑一片。
拍完沙發上的正面照,攝影師讓兩個人換到落地燈旁邊。周妄站著,沈枝意坐在扶手邊,需要拍一組一高一低的構圖。
剛坐穩,攝影師便說:
“枝意老師可以稍微往周導那邊靠一點。”
沈枝意照做。
“再近一點。”
又挪了一點。
“視線抬起來。”
沈枝意抬頭時,周妄正低眼看。
攝影棚的燈很亮,距離也近,甚至能看清他眼底倒映出來的一點。
沈枝意原本想問攝影師這樣夠不夠,話到了邊卻慢了一拍。
攝影師及時捕捉到這個瞬間,連續按了幾次快門。
“很好。”
“就是剛才那個眼神。”
沈枝意回過神。
“我剛才什麼眼神?”
攝影師看了看相機里的照片。
“有點意外。”
認真解釋:“因為這個角度一直抬頭,脖子有點酸。”
攝影師:“……”
剛才那一點自然出現的氛圍,被解釋得非常。
周妄站在旁邊低低笑了一聲。
沈枝意立刻看他。
“你笑什麼?”
“沒什麼。”
“你明明有。”
“覺得你很敬業。”
懷疑這句話并不完全是夸獎,卻又找不到證據。
拍到中段,節目組準備再補幾張互更強的照片。
攝影師翻了翻提前準備的參考圖。
“牽手可以嗎?”
沈枝意點頭。
這是正常拍攝作,并沒有什麼好遲疑。
兩個人的手搭在一起時,原本只準備按照攝影師要求做出輕輕相握的姿勢,周妄卻先調整了一下手掌角度,避免的手腕因為鏡頭構圖扭得不舒服。
作很小。
沈枝意還是察覺到了。
看了他一眼。
周妄已經把視線轉回鏡頭,像只是順手做了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攝影師拍了幾張,又提出:
“公主抱能拍嗎?”
沈枝意的第一反應仍然是確認工作范圍。
“這個屬于正常工作容?”
導演站在監視後面。
“算。”
“那行。”
從沙發上站起來,又謹慎地補充了一句:
“我最近吃得有點多,你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周妄看了一眼。
“看出來了。”
沈枝意猛地轉頭。
“你人攻擊?”
“逗你的。”
他這次終于明顯笑起來。
工作人員頓時一陣起哄。
沈枝意抱著手臂。
“節目才錄幾天,你已經開始攻擊搭檔材了。”
周妄走到面前。
“那我道歉。”
“態度不夠誠懇。”
“需要書面形式?”
“也不是不行。”
兩個人一句接一句,攝影師已經舉起相機等著,忍不住催促:
“二位可以先完工作,再理勞糾紛嗎?”
沈枝意這才站到指定位置。
周妄沒有直接手,而是先確認了一句:
“可以?”
沈枝意點頭。
他這才俯,一只手托住的膝彎,另一只手穩住的後背,將人抱了起來。
騰空的瞬間,沈枝意本能地抓住他的領。
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做足了準備,可真的離開地面,視線突然和周妄拉到同一高度,還是出現了一瞬間的慌。
周妄抱得很穩。
甚至在抓領以後,低聲提醒了一句:
“不會掉。”
“我知道。”
沈枝意上回答得鎮定,手卻沒有松。
攝影師立刻開始連拍。
“別,就是這個!”
沈枝意抬眼時,正好和周妄對上視線。
前幾天面對任何鏡頭都松弛得像隨時能睡過去的人,終于出了一點難以掩飾的慌。
不是刻意設計的害。
更像忽然失去悉的支點後,下意識尋找能夠讓安心的東西。
而現在抓住的,剛好是周妄。
快門聲集響起。
攝影師換了兩個角度,才終于表示可以放下。
周妄沒有立刻松手。
“站穩?”
沈枝意點頭。
等雙腳重新踩到地面,他才把手收回去。
低頭整理了一下擺,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攝影師卻在旁邊翻看照片,越看越滿意。
“最後這一組很好。”
導演也湊過去。
屏幕里的沈枝意抓著周妄領,眼神帶著來不及藏住的驚訝。周妄低頭看,神比之前任何一張擺拍都自然。
沒有過分甜膩的姿勢。
卻比所有刻意靠近的照片都更有故事。
拍攝結束時,沈枝意第一時間確認:
“兩個小時到了嗎?”
導演看表。
“還差十二分鐘。”
“那提前完,算不算給節目組節省本?”
“算。”
“有獎金嗎?”
“沒有。”
沈枝意嘆了口氣。
“那我以後控制一下效率。”
周圍再次笑起來。
當天傍晚,節目組率先放出了雙人海報的拍攝花絮和幾張預覽圖。
其中傳播最快的,不是攝影師原本設計好的沙發合照,也不是牽手照。
而是公主抱時,沈枝意下意識抓住周妄領、兩個人在鏡頭前對視的那一張。
照片里沒有任何夸張文字。
節目組只配了一句:
【今天的雙人宣傳海報拍攝完。】
可評論區很快便被轉發和截圖淹沒。
這一組照片,也了當天最先出圈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