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節目組宣布默契挑戰。
消息剛出來，直播間便刷起一排期待。
【節目組已經開始主按頭嗑了。】
【讓我看看他倆到底不。】
【認識才幾天，我賭默契值慘不忍睹。】
【昨天還是共犯，今天就要考試。】
餐廳里，嘉賓按照節目組臨時分配的搭檔坐好。
每組面前都放著兩塊白題板和一支黑記號筆。
沈枝意剛吃完半個蛋，還靠在椅背上醒神。
導演舉著流程卡宣布：
“今天每組需要回答關于對方的問題。”
“雙方答案一致，計一分。”
“默契最高的一組，可以獲得節目組準備的豪華晚餐。”
說到這里，幾位嘉賓已經開始討論豪華晚餐到底是什麼。
導演等大家安靜一些，才繼續：
“最後一名，負責今晚所有人的餐後整理和洗碗。”
沈枝意原本還懶洋洋靠著。
聽見“所有人”和“洗碗”兩個詞，立刻坐直。
“所有人的？”
“對。”
“包括鍋嗎？”
導演點頭。
“包括全部餐和烹飪用。”
沈枝意低頭估算了一下在場人數，又看了一眼開放式廚房里那些尺寸各異的鍋。
終于出了今天第一個鄭重的表。
“那開始吧。”
直播間立刻有人笑的勝負來得過于現實。
其他嘉賓已經互相詢問喜好，試圖在比賽正式開始前臨時補課。
沈枝意轉頭看周妄。
“你有什麼特別討厭的東西？”
周妄說：“現在問？”
“考前突擊。”
“導演還在。”
看了一眼不遠。
導演果然抱著手臂，警惕地盯著各組。
沈枝意只好放棄。
“算了。”
“聽天由命。”
周妄拿起記號筆。
“你剛才不是很想贏？”
“想贏和有能力贏是兩回事。”
第一題很快出現在屏幕上。
【周妄最討厭什麼？】
兩個人同時低頭寫答案。
沈枝意寫得很快。
周妄也沒有遲疑。
導演倒數三秒，題板同時翻過來。
周妄：【炒作】
沈枝意：【加班】
主持導演看完便笑了。
“枝意老師為什麼覺得周導最討厭加班？”
“因為正常人都討厭。”
周妄看了一眼的題板。
“你代表正常人？”
沈枝意轉頭。
“至在上班這件事上。”
“我不討厭加班。”
“那你不是正常人。”
周妄：“……”
第一題，零分。
沈枝意在計分板上畫了個圓，安自己：
“只是開局不利。”
第二題接著出現。
【沈枝意最喜歡什麼？】
這次周妄落筆更快。
沈枝意自己卻在“睡覺”和“下班”之間短暫猶豫了一下。
最後選擇了前者。
題板翻開。
周妄：【下班】
沈枝意：【睡覺】
導演看了看兩塊題板。
“這兩個差別很大嗎？”
“很大。”
一本正經解釋。
“下班是神自由。”
“睡覺是自由。”
“有時候下班以後也不能立刻睡。”
“但睡著以後肯定不用上班。”
導演被這套理論說服了半秒。
最後還是宣布：
“答案不一致。”
“零分。”
沈枝意看向周妄。
“你為什麼不寫睡覺？”
“你一天提下班的次數更多。”
“那是因為白天不能隨時睡。”
周妄點頭。
“有道理。”
“現在改答案還來得及嗎？”
導演立刻制止。
“不行。”
第二題繼續零分。
旁邊已經有一組連得兩分。
還有人開始慶祝豪華晚餐。
沈枝意看了眼記分牌，表逐漸平靜。
周妄問：“不張了？”
“差距已經形。”
“所以？”
“開始接現實。”
第三題是：
【對方最擅長什麼？】
沈枝意這次寫了很久。
和周妄認識不過幾天。
真正了解的容并不多。
會拆包裝袋。
會跑步。
拍照時很配合。
還會站在廚房里陪人吃一盒并不喜歡的冰淇淋。
但這些好像都不能算“最擅長”。
最後，寫下兩個字。
題板同時翻開。
周妄：【氣人】
沈枝意：【冷臉】
這次連其他嘉賓都笑起來。
導演看向周妄。
“為什麼覺得枝意老師最擅長氣人？”
“剛才說我不是正常人。”
“這是基于事實分析。”
沈枝意立刻解釋。
導演又問：
“為什麼覺得周導最擅長冷臉？”
“因為他不說話的時候，看起來像所有人都欠他一份工作報告。”
餐桌旁又是一陣笑聲。
周妄看著。
“你很怕我？”
“不怕。”
“那你分析這麼仔細？”
“職業觀察。”
“你不是演員嗎？”
“演員也要觀察生活。”
沈枝意回答得很順。
周妄居然也找不到問題。
導演低頭看看兩個人的計分牌。
“目前三題結束。”
“零分。”
沈枝意反而徹底放松下來。
“穩定。”
“你不著急？”
“急也不能突然了解一個認識沒幾天的人。”
說得很平常。
周妄卻側頭看了一眼。
這句話倒是足夠誠實。
沒有因為網友嗑CP，就假裝兩個人已經悉到什麼都知道。
也沒有為了贏游戲，故意給出模糊答案湊分。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最後一題，導演明顯沒準備輕易放過他們。
大屏幕上緩慢出現一行字。
【請寫出對方的理想型。】
餐廳里立刻響起一陣起哄聲。
其他幾組也開始互相打量，現場氣氛比剛才明顯熱鬧。
沈枝意拿起筆就寫。
甚至沒怎麼思考。
另一邊，周妄卻停了幾秒，才低頭落筆。
導演倒數結束。
兩塊題板同時翻過來。
周妄寫的是：
【安靜一點的人】
沈枝意的答案則明顯更長。
【不知道，他看起來像會孤獨終老】
餐廳里短暫地停了一瞬。
接著，笑聲幾乎同時響起。
有人直接趴在桌邊。
導演也低頭咳了一聲，努力維持主持狀態。
周妄盯著的題板。
“孤獨終老？”
沈枝意沒覺得自己的推斷有什麼問題。
“你看。”
“你脾氣不算好。”
“話又。”
“看人的時候還總像在判斷，對方值不值得你繼續說下一句。”
周妄問：“所以？”
“談難度比較高。”
“高到孤獨終老？”
“目前風險評級是這樣。”
周妄居然沒有反駁。
反而稍微轉向。
“那你覺得我應該找什麼樣的？”
這個問題已經不在節目組題卡范圍里。
周圍原本起哄的聲音慢慢小了一些。
沈枝意也沒有立刻拿一句玩笑敷衍過去。
真的開始想。
“脾氣好一點的吧。”
“還有呢？”
“能包容你。”
周妄看了兩秒。
“有道理。”
沈枝意繼續補充：
“最好還要比較會聊天。”
“為什麼？”
“你不說話的時候，總得有人說。”
“安靜一點的人不行？”
看了一眼他題板上的答案。
“你確定兩個都安靜的人待在一起，不會一整天說不到三句話？”
“也可以。”
“那多無聊。”
周妄問：“你不喜歡安靜？”
“我一個人的時候喜歡。”
“跟別人在一起呢？”
沈枝意被問住了。
原本想說也喜歡。
可仔細一想，這幾天和周妄待在一起的時候，好像并不排斥偶爾聊幾句。
哪怕只是沒什麼意義的廢話。
沒繼續回答。
導演已經低頭核對完兩個人的答題卡。
“恭喜二位。”
沈枝意眼睛一下亮了。
“不是最後一名？”
“以零分的優秀績。”
導演故意停頓。
“穩定墊底。”
沈枝意的笑瞬間消失。
“……”
全場再次笑起來。
節目組準備的豪華晚餐，最終被另一組拿走。
不過所謂豪華，也只是比平時多了兩道海鮮和一份甜點。
沈枝意吃飯時觀察了一會兒，覺得損失還在可以承的范圍。
真正難以承的是飯後。
其他嘉賓陸續離開餐廳。
廚房水池旁很快堆起一摞碗。
還有炒菜鍋、湯鍋、幾個大盤子和節目組用來盛甜點的玻璃皿。
沈枝意站在水池前，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個節目對零分選手是不是太殘忍了？”
旁邊過來一只手。
遞給一副清潔手套。
沈枝意轉頭。
周妄已經掉外套，挽起襯衫袖口。
“你負責沖水。”
“你呢？”
“洗。”
“為什麼你洗？”
“鍋重。”
沈枝意看了一眼最大的那只湯鍋。
沒有逞強。
接過手套。
“可以。”
水龍頭打開。
周妄先把剩余食清理掉，再把餐分到一邊。
作比沈枝意想象中練。
站在旁邊負責把洗好的餐沖凈，最開始還有點跟不上。
“這個沖過了嗎？”
“沒有。”
“這個呢？”
“也沒有。”
“為什麼全堆在一起？”
“左邊洗過，右邊沒洗。”
沈枝意低頭看了看。
“你早說。”
“剛才說了。”
“水聲太大。”
周妄看一眼。
沒有繼續爭。
重新把碗分得更明顯。
做了幾分鐘以後，兩個人逐漸找到了配合方式。
周妄洗完放左側。
沈枝意沖凈後放上瀝水架。
遇到大鍋，他負責扶住。
用水把泡沫沖掉。
沒有比賽答題時那些離譜答案，也沒有誰再問理想型。
只是一個作接著一個作，意外地順手。
沈枝意沖完最後一只碗。
“我們這個不算默契？”
周妄關掉水龍頭。
“節目沒問。”
“出題不合理。”
“所以零分？”
“屬于評價系有問題。”
周妄點頭。
“那你找導演申訴。”
沈枝意看了眼已經走遠的導演。
“算了。”
“為什麼？”
“申訴也不能讓剛才的碗自己洗完。”
摘下手套。
“結果已經發生了。”
周妄拿了張廚房紙遞給。
沈枝意干手。
忽然想到什麼。
“你不是最討厭加班嗎？”
周妄看。
“誰說的？”
“我。”
“所以我們才零分。”
沈枝意沒忍住笑了。
直播鏡頭里，剛剛默契值為零的兩個人，完懲罰時卻比好幾組認識更久的搭檔都配合得順暢。
彈幕開始重復刷起同一句話。
【題答不對，活倒是干得默契。】
【上零分，行滿分。】
【原來他們的默契不在題板上。】
沈枝意沒有看見這些。
正準備離開廚房，又回頭看了一眼整齊的水池。
“早知道洗起來沒那麼慢，剛才就不張了。”
周妄放下手的紙。
“你張的不是輸。”
“是什麼？”
“怕洗碗。”
“這兩件事有區別嗎？”
“有。”
“哪里？”
“你對比賽沒有勝負。”
“對下班有。”
沈枝意認真想了一下。
“你開始有一點了解我了。”
“現在才開始？”
“從零分開始。”
周妄低低笑了一聲。
“行。”
“慢慢來。”
當天傳播最廣的，依舊不是兩個人并肩洗碗的畫面。
也不是他們在水池旁那段堪稱順暢的配合。
而是沈枝意舉著題板，認真判斷：
“他看起來像會孤獨終老。”
視頻最後，有網友特意接上了周妄後來問的那句：
“那你覺得我應該找什麼樣的？”
評論區里熱度最高的一條寫著：
【先別急，他現在已經開始主問意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