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背著雙肩包,走向電梯間。
“沈瑜,等等!”
腳步聲自後面傳來,有些急促。
沈瑜回頭,看到了段逸文。
他已經換下了舞臺上那高定的黑西裝,此時穿著一件寬松的牌連帽衛和簡單的牛仔,頭發有些凌地搭在額前。
這簡單又隨意的打扮,終于讓他有了點十七歲年該有的樣子。
“我們幾個商量了一下,明天晚上,打算私下聚個餐,你要來嗎?”段逸文走到沈瑜面前,帶著一些小心的試探。
沈瑜自然不會拒絕,笑著說道:“都有誰啊?”
“就……我們所有人。”段逸文頓了頓,似乎覺得這個說話太籠統,補充道,“所有六代練習生,不過……”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這種時候,有人未必有心參加。
“好,那你把地點和時間發我一下,我會準時去的。”
他回答得太干脆,這讓段逸文有些意外。
別人都是一副傷心的的樣子,怎麼沈瑜,好像本沒影響一樣。
“……嗯,那行,到時候見。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我看正門還聚集著不,估計一時半會散不了。”
“知道了,謝謝段哥。”
沈瑜應道,轉按下了電梯的下行鍵。
“我爸媽在下面等著,我先走了。”
“好,拜拜。”
電梯門緩緩合上。
狹小的空間里,沈瑜靠在冰涼的金屬壁上,輕輕吁出一口一直憋著的氣。
的疲憊後知後覺地涌上來,但更的,是腦子。
重生?
這麼神奇的事,竟然真的會發生在他的上?
難道是上輩子被車撞飛時,他的死亡執念太強烈了?
強烈到靈魂逆轉了時空,被塞進了十五歲的里?
電梯下行的輕微失重,讓他本就有些恍惚的神經變得更加飄忽。
“叮——”
一樓到了。
出道戰的場館選在市區一個大型綜合育劇場。
此刻夜已深,但正門外依舊聚集著不不肯散去的。
們高舉著燈牌,手幅,應援棒,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或激地討論著,或紅著眼眶安著彼此。
保安拉起了長長的隔離帶,拿著喇叭大聲維持著秩序,卻擋不住們的。
沈瑜沒有走正門。
他低帽檐,將半張臉藏在影里,從側門的員工通道走出。這里安靜很多,只有幾個行匆匆的工作人員進出。
然而,剛踏出側門,幾聲清晰的呼喊便扎了過來:
“沈瑜——!”
“瑜寶,看這邊!”
“寶寶,沒關系的,我們還在!我們永遠支持你!”
他下意識地偏頭去。
幾個孩在員工通道與馬路之間的隔離帶邊緣,努力探著子。
們手里,還握著屬于他的藍燈牌,正拼命地朝這邊揮手。
距離有些遠,夜朦朧,路燈的線也不算明亮,沈瑜其實看不太清楚們每一個人臉上的表。
但他能無比清晰的覺到,那種隔著夜,依然毫無保留的意和支持。
純粹,滾燙,不求回報,不問緣由。
一瞬間,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微微發,隨即又被一溫熱的暖流填滿,酸酸脹脹的,直沖鼻尖。
前世在磨掉所有的熱後,他幾乎忘記了被這樣毫無理由地著,是什麼覺了。
某些模糊的念頭,在這一刻驟然變得清晰起來。
好像……
更明白自己這次回來,究竟想抓住什麼,又該做些什麼了。
他停下腳步,轉過,正對著那幾個小小的影,抬起手,然後,摘下帽子。
他朝著那個方向,出今晚第一個,真正發自心的微笑。
然後,用力地揮了揮手。
沒有停留太久,他重新戴好帽子,加快腳步,走向不遠那輛悉的黑轎車。
拉開車門,坐進後座。
駕駛座和副駕駛上,兩雙關切的眼睛立即過後視鏡看了過來。
沈瑜是家里的獨生子。
父母沈闊和周靜安自己做生意,家境雖不算特別有錢,但也絕對是溫馨富足的小康家庭。
從小到大,父母沒讓他吃過什麼質上的苦
當初星探找上來的時候,夫妻倆是一萬個不愿意。
他們知道娛樂圈這條路其實并不好走,更何況兒子那時才十歲,他們并不愿意讓沈瑜這麼早進娛樂圈。
是星探磨破了皮子,畫了無數個大餅,加上小沈瑜自己眼睛亮晶晶地說想去試試,他們才松了口。
此刻,駕駛座上的沈闊從後視鏡仔細打量著兒子的臉,又和副駕上的周靜安換了一個眼神。
兩人敏銳地察覺到,兒子的緒……
似乎沒有預料中的那麼崩潰?
甚至連多雲轉晴都算不上,頂多是晴間多雲?
其實,現在的沈瑜倒是真沒太傷心。
他只是在努力回憶,回憶前世的自己,這個時候在干嘛?
哦,對了,大概正把腦袋埋在後座,哭得像個被搶了糖的二百個月大的寶寶,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化作眼淚和沉默,冷冰冷地丟給了最自己的父母吧?
嘖,現在想想,真是……
年輕不懂事啊,專挑柿子。
不對,是專挑自己的人撒氣。
這次,可不能在那樣了。
沈瑜把帽子取下,隨手胡地捋了一把劉海,對著後視鏡里父母擔憂的眼睛出一下笑容。
此時,父親的鬢角還沒有白發,母親眼角還沒有細紋。
想到自己前世車禍亡後,父母將要承的痛苦,他的心就狠狠揪了一下,比沒出道難一萬倍。
“爸媽,你們別那麼看著我,我真沒事,別瞎擔心,不就是沒出道嘛,多大點事。正好我也練了五年,累得夠嗆,權當放個長假,歇歇唄。”
沈瑜清了清嗓子,讓自己的聲音盡量聽起來輕松,甚至還帶了點調侃。
這句話,讓沈闊和周靜安都愣住了。
這和他們預想的劇本完全不一樣!
他們以為沈瑜會哭,甚至已經準備好了安的臺詞,結果兒子不僅沒哭,反而擺出一副“小場面,莫慌”的駕駛,反過來安他們?
沈闊的表一下子放松了下來,“噗嗤”一聲樂了。
“好兒子,心態可以啊!比你爸我強!舊的不去新的不來,說的對!過幾天我和你媽休息,咱們一家人出去散散心,旅游!你想去哪?國還是國外都你定!“
周靜安長長舒了口氣,轉手了沈瑜的頭發,眼里帶著笑意和心疼:“對,咱們不想那些了,先好好放松,趁你開學前,吃好玩好睡好,把這幾年的覺都補回來!我看你都瘦了。”
絕口不提夢想,也不提未來。
既然這個階段結束了,那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讓的孩子先好好口氣。
車子平穩啟,沈瑜靠在舒適的後座椅背上,側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夜景。
疲憊的逐漸放松,而心中,火苗,正在被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