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快步走到餐桌前,拉椅子坐下。
面前的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蒜蓉大蝦、糖醋小排,燒茄子,清炒時蔬,冬瓜排骨湯,全是他打小吃的菜。
阿姨做完飯已經去休息了,飯桌上只有一家三口。
周靜安給他盛了滿滿一碗飯:“多吃點,你看你,這一陣子訓練瘦了多?”
“哪有,我還覺得胖了呢。”沈瑜笑著接過筷子。
沈闊給兒子夾了一只蝦,自己卻沒急著筷子,只是看著沈瑜,目里有些話在打轉。
沈瑜注意到了,咽下里的飯,抬頭:“爸,你想說什麼就說吧。”
沈闊和周靜安對視一眼,清了清嗓子。
“兒子,我和你媽昨天晚上等你的時候,商量了一下。你現在也十五了,有些事,我們想聽聽你自己的意思。”
沈瑜放下筷子,坐直了子。
“你說。”
“之前你和經紀人說,不續約了,想回去上學。這是你的真心話嗎?”沈闊問得很直接,但語氣很緩,“還是說,你是怕我們擔心,故意說給我們聽的?”
沈瑜沉默了幾秒,然後搖頭。
“不是,我是真的想先回去上學。”
他說的是實話。
前世三十歲的閱歷讓他比誰都清楚,在娛樂圈,一張漂亮臉蛋只能當敲門磚,真正能讓人走得長遠的,是腦子里的東西和心。
十五歲的底子打得有多厚,決定了將來能走多遠。
更何況,上輩子為了訓練,文化課落下了太多,後來的很多選擇都因為學歷吃了暗虧。
這一世,他不想再走那條路。
“但是,”他抬起頭,看著父母的眼睛,“我也不想徹底離開。我想先好好上學,把底子打扎實,順便……”他頓了頓,角彎了一下,“等自己再長長。”
周靜安沒聽懂:“再長長?”
沈闊倒是明白了,上下打量了兒子一眼,樂了:“覺得自己不夠高?”
“那不廢話嘛。”沈瑜往椅背上一靠,難得出幾分年人的不服氣,“出道團里就我一個一米七冒頭的,往那兒一站,拍合照都得站第一排蹲著,氣場先輸一半。”
周靜安被他逗笑了,手拍了他一下:“你才十五,急什麼?你爸當年高中才躥個子呢,晚長怕什麼。”
“我知道,”沈瑜笑著說,“所以我得把基礎打好。文化課不能丟,也要練起來。過兩年,等我條件到位了,再找機會,到時候,誰也擋不住我。”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并不慷慨激昂,甚至帶著幾分雲淡風輕。
但那雙眼睛里出的篤定,卻讓沈闊和周靜安同時安靜了一瞬。
夫妻倆再次對視。
他們忽然意識到,兒子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昨天晚上在車里就覺得奇怪,出道這麼大的事落空了,換了以前,沈瑜就算不當場哭出來,也至得低落個好幾天。
可他從昨晚到現在,總共也就沉默了幾分鐘,然後就像沒事人一樣,該吃吃、該睡睡。
這不像強裝鎮定。
強裝出來的平靜,總會出破綻。
但眼前的沈瑜,平靜得從從容容,好像早就站在更高的地方,把這件事從頭到尾看了。
沈闊其實準備了一肚子安的話,昨晚還和周靜安排練了好幾遍,怕兒子鉆牛角尖。
結果倒好,一個字都沒用上。
沈闊半晌沒說話,最後手拿起桌上的湯碗,給自己盛了一碗,悶聲說了句:“行。”
“行什麼?”周靜安看他。
“行,我兒子比我有主意。”沈闊喝了口湯,放下碗,看著沈瑜,“你想回去上學,那就好好上。你想再回來,爸支持你。但你得記住,這是你自己選的路,不管走什麼樣,別後悔。”
沈瑜眼眶忽然有點熱。
上輩子,他出道失敗後一蹶不振,是父母陪著他熬過來的。
後來他放棄舞臺、回歸素人、接手家里的生意,兜兜轉轉那麼多年,父親從沒說過一句“當初你要是不練就好了”,也從來沒怪過他半句。
他低頭了口飯,把涌上來的那點酸意下去,再抬頭時,臉上又是那副輕松的笑。
“放心,爸。我不會後悔。”
周靜安看著父子倆,眼睛也有點發酸,連忙岔開話題:“好了好了,先吃飯。對了,你說的那個聚餐是什麼時候?”
“明晚,”沈瑜說,“段逸文他們張羅的,所有六代的一起吃頓飯,算是散伙飯吧。”
“段逸文?”周靜安知道他是兒子的隊友,人氣很高,“這孩子倒是有心。”
“是啊,他好的。”沈瑜夾了只蝦,剝得認真。
沈闊忽然想起什麼:“你那個合約的事,公司那邊還會找你談嗎?”
“肯定會的。”沈瑜咬了口蝦,慢條斯理地說,“李哥昨天就急了,讓我先別急著決定,跟你們商量。他們不會那麼容易放我走。”
“那你打算怎麼回?”
“怎麼回?”沈瑜抬眼,笑了一下,“實話實說。我要上學,暫時不續約。”
一頓飯吃了好久。
飯後,沈瑜回了自己房間。
門關上的一刻,他站在房間中央,靜靜站了一會兒。
這間屋子還是他十歲時的模樣。
墻上著幾張汐早期的團海報,海報里的自己個子最小,站在最邊角,笑得眼睛彎彎。
書桌上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初中數學課本,落了薄薄一層灰。
窗臺上擺著幾個送的玩偶,有小兔子有小熊,都是早期公演時塞給他的。
五年了。
這間屋子他住了五年,卻好像從來沒真正看過它。
訓練太忙,行程太滿,回來就是睡覺,醒著的時間都在公司。
這里只是一個落腳的地方,一個放服和睡覺的箱子。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走到書桌前,把數學課本合上,然後拉開屜,翻出一個嶄新的筆記本,翻開第一頁。
他想列個計劃。
兩年時間,不長不短。
既要補文化課,又要把條件練到最佳狀態,還得為未來的舞臺做準備。
時間并不寬裕。
他咬著筆帽想了很久,在第一頁最頂上寫了一行字:
“目標:兩年後,站上更大的舞臺。”
寫完,他自己看了兩秒,覺得有點中二,笑了一下。但沒劃掉。
下面開始列條目。
文化課。數學和英語是重點,英語有前世的基礎,問題不大,數學得從頭啃。初三一年要努力,考最好的高中。
。高靠基因和營養,但態、、舞蹈底子不能丟。每天一個半小時能訓練,拉不能停。舞蹈和聲樂,不能斷。去外面找專業老師,找誰,還得好好打聽。
變聲期。算了算時間,變聲期快結束了。結束後,嗓音的底就定了,得找專業老師評估一下,決定往哪個方向練。
前世他定位一直是“年音”,高音清亮但厚度不夠,撐不住大歌。這一世,他想試試能不能拓寬音域,往更強的vocal方向靠。
合約。先把這個解決了。
寫完這些,他停了一會兒,又在最後加了一行字:
“看手機,管別人的。”
寫完,他把筆帽扣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然後撕下這一頁,折好,在臺燈底座下面。
做完這一切,他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窗外的已經轉淡,變午後那種慵懶的金黃。
樓下不知道誰家在放音樂,隔得遠,只約飄來一段旋律,聽不出是什麼歌。
但他忽然覺得,這聲音很好聽。
像是某種久違的背景音,宣告著一場新的、漫長的準備,已經悄然開始了。
接下來,先從解約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