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沈瑜是被手機震醒的。
屏幕上來電顯示:李哥。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兩秒,翻了個,接起來。
“喂,李哥。”
“小瑜啊,醒了嗎?沒打擾你睡覺吧?”李哥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甚至比往常更熱絡幾分。
“沒,剛醒。”沈瑜坐起來,靠著床頭,等著對方進正題。
寒暄了幾句昨晚休息得怎麼樣、吃早飯了沒之類的閑話,李哥終于清了清嗓子。
“小瑜,你昨天說的那個事兒,哥回去想了一晚上。不續約這個決定,是不是太倉促了?你看,你從十歲就在公司,咱們也算看著你長大的,說走就走了,哥這心里真不是滋味。”
沈瑜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這樣,你今天要是方便,來公司一趟?咱們坐下來好好聊聊。有什麼想法、有什麼要求,你盡管提,能協調的公司肯定協調。畢竟五年了,就算最後真的不續,也得把話說清楚對不對?對了,你爸媽要是方便,也一起過來。你畢竟還沒滿十六,合約的事得有監護人出面。”
沈瑜彎了一下角。
話說得漂亮,但翻譯過來無非就是:你再考慮考慮,條件還可以談。
“行,我問問我爸媽,下午過去。”
“好好好,那就下午兩點,哥在辦公室等你們。不急,慢慢來,路上注意安全。”
掛了電話,沈瑜把手機丟在床上,發了會兒呆。
他知道,今天這一趟不會太輕松。
汐文化不是慈善機構,他們在他上花了五年時間、力和資源,不可能因為他一句“我要回去上學”就干干凈凈地放手。
但這一趟也必須去。
有些事,早解決比晚解決好。
拖得越久,拉扯越多,對雙方都是消耗。
他起洗了把臉,換了件干凈的白T恤和深牛仔,走到客廳。
夫妻倆今天依舊沒有去公司,打定主意這幾天就圍著兒子轉。
看見沈瑜穿戴整齊地出來,周靜安有些意外:“要出門?”
“嗯,公司那邊來電話了,讓我去聊聊合約的事。李哥說讓你們也一起去,畢竟我還沒滿十六,解約得有監護人簽字。”
沈闊放下手機,和周靜安對視了一眼。
“行。”沈闊站起來,拍了拍,“那就一起去。正好我也想聽聽,他們到底是個什麼說法。”
周靜安沒多說什麼,起去換服。
汐文化的辦公樓位于城西一片文創園區里,三層獨棟,外立面刷干凈的白,配上大面積的落地玻璃和公司logo的淺藍標識,看著頗有幾分“造夢工廠”的派頭。
沈闊把車停在地面車位,熄了火,過擋風玻璃打量了一眼這棟白建筑。
他和周靜安來過這里不次,但每次來的心都不一樣。
最早是送兒子來訓練時的忐忑和期待,後來是看匯報演出時的驕傲和心疼,再後來,是察覺兒子越來越疲憊卻不敢多問的沉默。
而今天,是來談離開。
一家三口走進大門,前臺接待的小姑娘看見沈瑜,眼睛亮了一下,隨即注意到他後的父母,笑容里多了幾分復雜的意味。
低聲說了句“李哥在辦公室等你們”,便引著他們往樓上走。
二樓走廊兩側滿了公司旗下藝人的海報。
六代出道團AXIS的團宣傳照已經掛上去了,巨幅海報上五個人穿著統一的黑西裝,目銳利地向前方,旁邊用銀字印著大大的“AXIS”。
拍的真快啊。
沈瑜心里忍不住想。
沈闊在海報前停了半步,掃了一眼上面那五個芒萬丈的年,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穿著白T恤牛仔的兒子。
什麼也沒說,只是手攬了一下沈瑜的肩膀。
李哥的辦公室在二樓盡頭。
門虛掩著,里面傳來約的說話聲。
前臺小姑娘敲了敲門,里面的聲音停了。
幾秒後,門從里面拉開,李哥滿臉笑容地站在門口。
“來了來了!沈哥、嫂子,好久不見!快進來坐。”他熱絡地招呼著,一邊握手一邊把人往里讓。
沈瑜走進辦公室,發現里面不止李哥一個人。
沙發上還坐著一個中年男人,四十歲出頭,頭發梳得一不茍,穿著一件深灰的襯衫,面前的茶幾上攤著幾份文件。
沈瑜認得他,公司法務部的王律師,平時不怎麼面,但每次出現,都意味著事不簡單。
“王律師也在啊。”沈闊自然也認得此人,畢竟當初就是這人來拿的合約。
“沈先生,幸會。”王律師起握手,笑容得,“正好手頭沒什麼事,過來一起聊聊。”
三人在沙發落座,沈瑜坐在父母中間。
李哥親自倒了茶,又張羅著遞果盤,忙活了一圈才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了手,開口時語調誠懇得像是掏心掏肺。
“沈哥,嫂子,今天請你們過來,確實是公司這邊有些想法想跟你們通。小瑜這孩子,是我們看著長大的,五年了,說句不夸張的話,我們對他花的力不比對自己家孩子。昨天聽他說想回去上學,我當時都沒反應過來。回去想了一晚上,還是覺得這事太可惜了。”
周靜安端著茶杯,沒有接話。
沈闊靠在沙發背上,表很平靜,看不出什麼態度。
李哥見家長不接茬,只好繼續說下去。
“出道戰的事兒,咱們先放一邊。我知道小瑜心里肯定有疙瘩,說實話,我自己都覺得可惜。但咱們得往前看對不對?出道位就五個,總有人上有人下,這不代表公司不重視他。恰恰相反,公司一直在關注他,只是需要一個更合適的時機。”
“什麼時機?”沈闊問。語氣平淡,像是在談一筆買賣。
李哥見他搭話了,眼睛一亮,微微前傾:“solo出道。沈哥你想,以小瑜的條件,綁在團里反而是種浪費。個人發展空間更大,定位更靈活,不用跟別人分資源。公司可以給他量打造音樂企劃,風格、路線都按他的特點來,一兩年之,絕對能出來。”
他說話的時候,沈瑜一直安靜地坐著。
等他說完,沈闊偏頭看了兒子一眼。
沈瑜微微搖頭。
沈闊收回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不慢地放下。
“李哥,你剛才說的solo企劃,有的方案嗎?還是只是一個方向?”
李哥頓了一下。
旁邊的王律師適時接過話頭:“方案當然有,但前提是先把合約續上。只要合約簽了,後續的資源配置、制作團隊、宣發計劃,都可以逐一敲定。沈先生,公司對小瑜的重視,相信這些年你們也看在眼里。”
沈闊沒有反駁這句話,也沒有點頭。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轉頭看向沈瑜:“兒子,你自己的意思呢?”
沈瑜坐直了子,目從李哥臉上移到王律師臉上,最後落回李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