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哥，公司培養了五年，我很激，但我確實不想續了。我是真的想回去上學。這件事我考慮了很久，不是一時沖。”
辦公室里的空氣安靜了幾秒。
李哥的表僵了一下，很快就調整過來。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用喝茶的作掩住了角那一不易察覺的煩躁。
“上學不是問題。”他放下茶杯，笑著說，“之前你不也是一邊上訓練課一邊上學嗎？咱們可以協調，把訓練量降一降，給你騰出學習時間。”
“不一樣的。”這次開口的是周靜安。
的聲音不大，但語氣里的堅定卻讓在場的人都安靜了下來。
“李哥，小瑜這幾年在公司的訓練強度，你們比我們更清楚。他每周在學校的時間加起來不到三天，作業都在訓練間隙趴在地板上寫。這五年，他把自己最好的時間都給了公司。現在他想回去安安心心讀兩年書，把底子打好。我作為母親，支持他。”
李哥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了。
周靜安平時看起來溫和好說話，但一旦涉及兒子的事，從來不是好打發的角。
王律師扶了扶眼鏡，換了個角度切。
“沈先生，周士，小瑜的想法我們當然尊重。但咱們也得從現實角度考慮一下合約的問題。”他從茶幾上拿起一份文件，翻開某一頁，清了清嗓子，“小瑜目前的練習生合約到這個月底到期。不續約，是你們的權利，公司無權阻攔。但是”
他頓了頓，將文件轉向沈闊和周靜安，食指點了點其中一段文字。
“據合約第十七條和補充協議第三款，公司在培養期間為小瑜投的各項資源，訓練課程、師資、妝造、宣發、資源，這些是有價值核算的。如果他在合約期滿後不與公司續約，且在一年簽約其他同行業公司，公司有權追索相應的培養本及違約金。”
他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這個數字，不算小。”
沈闊低頭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他沒有去翻，只是掃了一眼那一頁上麻麻的條款。
然後把目抬起來，直視著王律師。
“王律師，這個條款我。”他的語氣依然很平靜，但措辭變得準起來，“我們當初簽約的時候，這條我專門找律師看過。它的核心意思是，如果沈瑜解約後一年簽約同行業其他公司，才發追索條款。也就是說，如果他是正常回去上學，不簽約任何同行業公司，這條就不適用。對吧？”
王律師鏡片後面的目閃了一下。
他顯然沒料到對方家長是有備而來的。
“……原則上，是這樣。”他說，措辭謹慎了許多，“但同行業的界定標準，需要況分析。”
“不用分析。”沈闊擺了擺手，語氣篤定，“我兒子接下來就是回去上學。不簽公司，不進娛樂圈，不接商演，不參加任何選秀和綜藝，就安安分分當個學生。如果將來他要回來走這條路，合同的事另談。但那是以後的事，不是現在。”
李哥終于坐不住了。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擱，發出一聲輕響，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沈哥，嫂子，我跟你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他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近乎懇切的迫，“小瑜這張臉，這個底子，是老天爺賞飯吃。但這種飯，涼得快。娛樂圈更新換代有多快你們不是不知道，他今天走了，明天就忘了他是誰。兩年後他再想回來？那個時候，他的位置早被十個二十個新人占了。到那時候再想翻，比現在難一百倍。”
他說完，看著沈闊和周靜安，等他們的反應。
沈闊沒有馬上回答。
他偏過頭，看了沈瑜一眼。
沈瑜的表始終很平靜。
前世他在這間辦公室里聽過同樣的說辭，也的確被這些話困住了很多年。
但現在坐在這里，聽著李哥用同樣的話試圖說服他的父母，他只覺得有一種奇異的、離般的清醒。
他對著沈闊微微點頭。
沈闊收回目，站起來，整了整襯衫的袖口。
“李哥，謝謝你這些年的照顧。但我們家里商量過了，這個階段，上學比什麼都重要。合約的事，按流程辦吧。”
話說到這個份上，再談下去已經沒有意義了。
王律師合上文件夾，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冷靜：“那好，我這邊會整理解約需要的文件清單。後續流程需要監護人簽字確認，我會把時間安排發給各位。另外，有幾份保協議和競業限制條款，也需要一并理。順利的話，合約到期日之前就能辦完。”
“好，麻煩你了。”沈闊跟他握了握手。
李哥站起來，臉上的表復雜得很，像是想再說什麼，又知道說了也沒用。
最後嘆了口氣，拍了拍沈瑜的肩膀。
“你小子，長大了。”他出一個笑，“行吧，哥也不勸了。以後想回來了，隨時來找哥。”
“謝謝李哥。”沈瑜說。
一家三口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走廊里的燈明亮而冷清。
沈瑜從那幅AXIS的巨幅團海報前走過，腳步沒有停頓。
外面正好。
一家三口走出汐文化的樓門，站在臺階上，沈瑜仰頭看了一眼那片悉的白建筑。
五年來，他無數次走進這扇門，以為這里是通往夢想的唯一通道。
如今站在門外回，才發現門里門外，不過是人生的一個路口。
他把手進兜，跟著父母往停車場走去。
上了車，沈瑜靠著後座，口袋里手機震了幾下。
他掏出來一看，是六代群里發的全消息。
“兄弟們，今晚聚餐的地方訂好了，六點半，地址我發群里！一個都不許啊！”
下面跟了好幾條回復，有說“收到”的，有問“能帶家屬嗎”的，有發貓貓表包的。
沈瑜彎了彎角，單手打字，回了一個“”。
發完，他正要收起手機，屏幕上又跳出一條新消息。
單獨的對話框。
段逸文：“晚上早點來，給你占了座。”
後面還跟了一個定位。
沈瑜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幾秒，角的弧度不自覺地深了幾分。
他打字回復：
“收到。”
發完，他鎖了屏幕，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前座傳來沈闊和周靜安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聲，空調的出風口輕輕吹著涼風。
路還很長。
但今天這一步，算是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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