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舞社時,夜已濃。
路燈次第亮起,在夏夜悶熱的空氣里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圈。
沈瑜拐進街角一家24小時藥店,買了盒潤糖。
結賬時,柜臺旁壁掛的晶電視正播放著一檔近期熱度頗高的室娛樂綜藝。
汐文化顯然深諳趁熱打鐵的道理,AXIS團不久,便迅速為他們拿下了這檔國民度不錯的綜藝資源,為新專輯的發布瘋狂預熱。
屏幕里,五個妝容致、笑容燦爛的年正在玩著激烈運的游戲,笑聲和綜藝音效熱鬧地充斥著不大的藥店空間。
沈瑜的目只在屏幕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平靜地移開,掃碼,付款。
“唉,現在這些小男娃兒,長得是一個比一個俊喲。”收銀的阿姨一邊隨口嘮嗑,眼睛還瞟著電視。
“這個團最近是不是老火了?我閨房間里的都是他們海報,天天念叨。你們年輕人肯定更曉得哈?”
沈瑜含糊地應了一聲:“嗯,聽說過。”
薄荷味的糖片在舌下化開,帶著凜冽的清涼,舒緩著聲帶。
他撕開包裝紙,準地扔進幾步外的垃圾桶,腳步未停,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剛走出十幾米,路邊一輛看似普通、但車型低調的黑商務車,突然短促地響了一聲喇叭。
副駕駛的車窗降下,出一張沈瑜悉的臉。
是陳開。
他和汐續了約。
唱跳實力在團中尚可遮掩,但單拎出來solo明顯撐不住場,于是順理章地被轉去了演藝部,開始在各種劇組里試鏡,尋找機會。
陳開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在看清路燈下沈瑜面容的瞬間,眼睛還是亮了一下,帶著意外和些許久別重逢的開心:
“沈瑜?真是你啊! 我剛還以為眼花了……這麼晚了你在這干嘛?”
沈瑜停下腳步。
車不止陳開一人,後排深的私玻璃後,似乎還有兩個模糊的人影,但看不清面目。
“在附近上課。”沈瑜語氣平常,晃了晃手里印著舞社Logo的帆布包。
“上課?”陳開愣了一下,隨即恍然,表有些復雜,“哦對……你解約了。你這是準備在舞社繼續學習?”
他指了指沈瑜的背包,語氣里帶著不確定。
“嗯,學點東西,總不能閑著。” 沈瑜回答得簡單。
陳開張了張,似乎有許多話想問,又覺得不合時宜,最終只是化為一個略帶然的笑容,千言萬語堵在嚨口。
氣氛有瞬間微妙的凝滯。
他們曾是日夜相對的隊友,分過同一間練習室的汗水和夢想。
如今,一個已決然轉,徹底離場。
另一個雖未登上頂峰,卻還掛在公司的藤蔓上,掙扎著尋找一點點雨。
比如今天,他就是剛從某個網劇劇組試鏡一個臺詞不多的小配角回來,結果未知。
“那個……” 陳開抓了抓後腦勺,找著話題,“你最近……還好吧?網上那些七八糟的,別往心里去。都是些閑的。”
“沒事,我沒看。” 沈瑜笑了笑,反問,“你呢?怎麼樣?”
“我?就那樣唄。” 陳開聳聳肩,語氣里的自嘲掩飾不住,“到跑跑面試,等公司給口飯吃。反正比徹底在家摳腳強點。”
他試圖讓語氣輕松些,卻出一無力。
這時,商務車後排傳來一個略顯不耐的男聲,年紀聽起來比他們大些,沈瑜沒聽過這聲音,估計是演藝部的工作人員或經紀人。
“陳開,走了,這兒不能停太久。”
陳開趕朝車里應了聲:“哎,馬上!” 他又轉向沈瑜,語速加快,“那我先走了啊!回頭有空一塊兒吃飯?”
“行,有空約。” 沈瑜點點頭。
車窗緩緩升起,隔絕了車外的影。
黑商務車輕鳴一聲,并晚間依舊川流不息的車河,尾燈閃爍幾下,便消失在道路盡頭。
沈瑜在原地站了幾秒鐘,夜風吹他汗的額發。
他臉上沒什麼表,只是靜靜地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然後轉,繼續走著。
洗完澡上床後,段逸文給他發了消息。
「在干嘛?」
「在睡覺」
「我是問你最近在干嘛?」
沈瑜翻了個,把手機屏幕亮度調到最低,打字回他:
「最近在上課,舞蹈和聲樂都找了老師,每天跑舞社。你呢,不忙嗎?我剛在藥店還看見你們上綜藝了。」
消息發出去,對面沉寂了大概三十秒。
然後幾條消息連珠炮似的彈出來,帶著不加掩飾的驚訝:
「你去藥店干嘛?病了?」
「你在哪兒看見我們的?」
「不對,你先說,你找的什麼老師?」
沈瑜忍不住彎了一下角。
段逸文平時話不多,在鏡頭前更是一副穩重的樣子,但在人面前一急起來,說話就不分先後。
他逐一回復:
「潤糖,嗓子有點累。」
「藥店電視上。」
「找的好老師」
對面又沉默了。
這次久一點,大概過了將近一分鐘,才跳出一條新的消息。
很短,只有兩個字:「好吧。」
沈瑜還沒來得及回,對面又追了一條:「什麼老師?靠譜嗎?別被人坑了。」
這話問得,怎麼可能被坑?
沈瑜平躺著,把手機舉到眼前,一個字一個字地敲:「啟航舞社的曹尚以,聲樂是郝穎老師。都好的,曹老師今天還說要給我編一段solo。」
「啟航舞社?我記得他們公司的學員給我們當過伴舞,實力不錯的。」
「是啊,就是看他們實力不錯才進去的。」
「……你行啊沈小魚。」
這個久違的稱呼跳出來的時候,沈瑜愣了一瞬。
當年在練習室,因為他年紀最小,個子也小,段逸文有段時間總這麼他。
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不了。
大概是從他條、從大家不再互相起外號、從比賽越打越白熱化的時候開始。
他下心頭那點異樣的緒,打字回過去:「我本來就行。你現在才知道?」
段逸文發來一個省略號,接著又是一條:「我收回剛才那句。你不能夸。」
沈瑜笑了,無聲地咧開角,打字問:「你那邊呢?綜藝錄得怎麼樣?」
「累。比練習生時期還累。今天那個游戲環節,我笑了三個小時,臉都僵了。」
「那是很辛苦。你們幾個適應還可以嗎?」
「還可以吧,畢竟也相了這麼長時間,不過還是很不習慣,不如當練習生的時候自在。」
「那肯定,畢竟出道了。」
「好了,不說了,今天錄節目太累了,有空再練習。」
「嗯嗯,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