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沈瑜依舊在六點整準時睜眼。
他今天比平時更早一些到達舞社。
曹尚以昨天代過，要給他看編好的solo片段。
推開舞社厚重的玻璃門，前臺郭如霜正在整理預約表，見他這麼早進來，眼睛一亮，低聲音卻掩不住興：
“沈瑜來啦！今天這麼早？曹老師已經在里面了，好像是在弄音樂。”
“謝謝霜姐。”沈瑜點頭致意，正要往里走。
“哦對了！”郭如霜神兮兮地湊近一點，用氣聲說補了一句，“昨天你走了之後，曹老師還跟我跟我夸了你兩句，說你學東西快，對自己夠狠，是塊材料。我的天，你是不知道，曹老師那張，夸人比鐵樹開花還難！他很這麼評價學生的！”
沈瑜微微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那還是是曹老師教得用心，一針見。”
“行了，別謙虛了。”郭如霜揮揮手，“快進去吧，別讓曹老師等，他今天來的比平時還早。”
沈瑜點點頭，朝練習室走去。
走廊兩側的練習室已經有零星幾個學員在練習，木質板被踩出的聲響從里面傳來。
他走到練習室B門口，過門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曹尚以正盤坐在音箱旁邊，上擱著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點擊。
沈瑜輕輕推開門走進去。
曹尚以聽見靜，抬頭看了他一眼，“今天怎麼來的這麼早？怎麼？昨天興地沒睡著？”
“睡的好的。”沈瑜把書包放在墻角。
“就是有點好奇。想早點來。”
“好奇？一會你就不好奇了。”
“自己熱先做著，我馬上好。”
“好。”
沈瑜開始從頭部頸椎開始，一節一節，由上至下，認真活全關節。
五分鐘後，曹尚以抬眼看向已經熱完畢、微微出汗的沈瑜。
“給你編了段一分鐘的solo，看好了。” 他語氣平淡，沒有多余鋪墊，“我只跳一遍，你拿手機錄著。”
說完，他按下播放鍵。
音樂瞬間流淌出來，充滿整個練習室。
是一首偏Urban風格的曲子，鼓點清晰利落，背景的合旋律線條帶著一種冷而富有空間的氛圍，沈瑜沒有聽過。
曹尚以隨著第一個鼓點切。
一分鐘的編排，作干凈到了極點，沒有任何冗余的花哨。
每一個步伐的銜接、每一次重心的轉移、手臂劃過的弧線、頭頸角度的控制，都很準。
力量收放自如，在極致的控制中發出瞬間的張力。
中間有一段連續三個八拍的快速地面旋轉與起銜接，對核心穩定、部發力和全協調要求極高，曹尚以做起來流暢得如同呼吸。
音樂戛然而止。
曹尚以一個干凈利落的定格收勢，氣息平穩，只有額角滲出的一層細薄汗，證明剛才那一分鐘并非看起來那麼輕松。
“看明白沒？” 他看向沈瑜，目如炬。
沈瑜點頭，剛才他已經用手機錄下了全程：“看明白了。”
但看明白是一回事……
曹尚以仿佛能穿他的想法：“看明白簡單。想做出來，是另一回事。”
幾分鐘後，曹尚以按了播放鍵，讓音樂再次響起：“來，音樂放著，你跳一遍我看看。從第一個鼓點進。”
沈瑜深吸一口氣，將雜念清空，站到了鏡子中央，面對鏡中那個目陡然變得銳利起來的自己。
音樂響起。
第一個八拍，腳步移，還算穩當，跟上了節奏。但到了需要肩部做出干脆停頓的部分，問題立刻暴無。
他大腦知道要做出曹尚以那種彈般的瞬間發力與靜止，可肩膀關節和周圍的群卻像生了銹，或者被過去的錯誤記憶捆綁，起來帶著一種慣的、不夠干凈的黏連和拖沓。
“停。” 曹尚以的聲音和按下的暫停鍵一樣干脆。
練習室瞬間陷一片突兀的寂靜，只有沈瑜略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肩膀太僵。你在用斜方代償，發力的源不對。” 曹尚一走過來，站到他後，雙手有力的手掌直接按在他肩胛骨兩側的上，“這里，肩胛骨下沉，後背發力，帶肩膀。我要的是從後背彈出去的力量，不是肩膀自己平移。 記憶錯了，重新建立。再來。”
沈瑜閉了閉眼，將剛才的和指令刻進意識，然後重新站好。
音樂再次響起。
這一次，他刻意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肩背區域，努力調曹尚以強調的發力點。肩膀的作確實變得干脆了些，停頓出來了。
但是！
上半過于努力的專注，卻導致了下半的失聯。
腳下的步伐為了配合上半突然變化的力量節奏，出現了微小的遲疑和錯，整協調被打斷，作看起來像是上下半被分割開的兩部分，而不是一個流暢的整。
“停。” 曹尚以的聲音依舊沒什麼緒起伏，“上半一使勁，下半就松了？跳舞是全的協調響樂，不是各個零件分開運轉。你當練習生的時候，老師沒教過這個最基本的道理？”
沈瑜抬手，用力抹了把額頭上迅速滲出的汗水，腔因為急促呼吸而起伏。他看向鏡中眉頭鎖的曹尚以，坦誠地回答，聲音帶著運後的微：
“教過……但以前在公司的訓練，編舞風格和發力習慣……可能和您要求的不太一樣。”
他說的含蓄，但曹尚以立刻聽懂了潛臺詞。
公司的訓練更追求速的舞臺效果和好看，在某些基礎細節和深層發力模式的雕琢上，必然有所取舍或標準不同。
曹尚以看著他汗卻依舊清亮的眼睛，里面沒有找借口的意思，只有認真和急于改正的迫切。
他沉默了兩秒，臉上的嚴厲稍微緩和了一。
“不一樣，就改。” 他言簡意賅，重新按下音樂，“今天不練整段了。我們就磨這一個八拍的肩部Isolation和步伐銜接。磨到你記住正確的覺為止。”
“是，曹老師。” 沈瑜沒有毫異議，重新擺好起始姿勢。
鏡子里，年眼神專注如鷹隼，汗珠順著清晰的下頜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