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沈瑜回到家時,渾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拼裝過一遍。
他撐著最後一點力氣沖完澡,倒在床上便墜了無夢的深睡。
第二天清晨六點,鬧鐘準時響起。
沈瑜睜開眼,第一覺是酸痛。
從肩胛骨到腰椎,從大後側到小前側,沒有一塊不在抗議昨天的負荷。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然後掀開被子,起,穿上跑鞋。
酸痛是昨天的勛章,不是今天的借口。
他在心里對自己說。
接下來的三天,曹尚以沒有教任何新容。
那支短短一分鐘的solo,被沈瑜翻來覆去地拆解,打磨。
每天上午準時出現在舞社,先用半小時進行能和基礎功的日常訓練,然後就釘在鏡子前,開始一遍遍、一幀幀地摳細節。
哪個轉的角度顯得不夠干凈?
哪個卡點的力道弱了半分?
他就把那幾秒鐘的作單獨“拎”出來,然後反復練習十幾遍、幾十遍,直到形新的、更準的記憶。
晚上回到家,找出一小片空地繼續練習,戴上耳機,在無聲的節奏里過作。
記憶的形沒有捷徑,唯有靠千上萬次枯燥的重復。
周末,加課日,也是曹尚以規定的果驗收日。
沈瑜提前一小時到達舞社,把自己從頭到腳、從里到外徹底活開。
曹尚以推門進來時,他已經站在鏡子前準備好了。
“直接來?” 曹尚以問,省去了所有寒暄。
“嗯。” 沈瑜點頭。
郭如霜也賊兮兮地溜了進來,其名曰觀學習,實則就是按捺不住想看沈瑜跳舞的心。
抱著膝蓋坐在角落的墊上,眼睛寫滿了期待。
音樂奏響。
沈瑜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整個人的氣場瞬間切換。
第一個八拍,肩部的停頓與啟,干凈利落,帶著清晰地彈。
第二個八拍,腰腹間的wave,幅度與力度控制得恰到好,中帶剛,剛中藏韌,不再是以往單純的。
到了那最折磨人的三段連續快速地面作時,連角落里的郭如霜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攥了拳頭。
沈瑜,做到了。
三個八拍的快速移、旋轉、起銜接,核心穩如磐石,節奏準踩在每一個鼓點上,甚至因為對作的悉和掌控力提升,在起的瞬間,他下頜習慣想笑,卻又在最後一刻被控制住,只留下一個微抬的弧度,眼神在鏡面方向停留半秒,掠過一屬于年人的、初試鋒芒的銳氣與不馴。
一分鐘,音樂落下最後一個音符。
練習室里陷一片短暫的寂靜,只剩下沈瑜略顯急促但克制的呼吸聲。
沈瑜口微微起伏,轉過,目沉靜地看向曹尚以,等待結果。
曹尚以沒有立刻說話。
他臉上沒什麼表,只是走過去,拿起自己的手機,重新播放音樂,手指在屏幕上快速。
“這個地方,” 他指著定格的畫面,“轉接步的銜接,還是有點。”
他把手機遞給沈瑜看,同時自己站到旁邊,做了一個同樣的轉接步:
“手腕帶的角度可以再向外打開大約十五度,用上半旋轉的慣自然帶腳步,而不是只靠腳踝和膝蓋去擰。 ”
同樣一個作,曹尚以做出來,行雲流水,渾然一,仿佛那不是兩個作的拼接,而是一個完整的態弧線。
“看到沒?這樣是不是順多了,也更有力量延?”
沈瑜接過手機,仔細看了兩遍慢放,又對比曹尚以剛才的示范,在腦中快速模擬。
然後他放下手機,自己試了一遍,仔細會手腕帶旋轉的那種微妙聯。
確實,順暢度和整立刻提升了。
“嗯,順了。” 他點頭,眼中了然。
曹尚以這才繼續,語氣依舊平穩,但細聽能品出一幾不可查的松:
“其他地方,不錯。比我想象中的進度要快。 框架穩住了,細節也有改善。”
“耶!帥炸了沈瑜!”
角落里的郭如霜終于忍不住了,興地鼓起掌來。
“這要是錄下來稍微剪輯一下發出去,絕對圈無數!原地起飛!”
沈瑜對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茬。
他走到墻邊,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潤了潤有些發干的嚨。
曹尚以走到音響旁關了設備,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無關要的事,轉,用閑聊般的語氣說:
“哦對了,有件事之前忘了告訴你。這支舞,其實有完整版,總長三分半。 而且,它不是純粹的練習編舞。”
沈瑜汗的作微微一頓:“……不是練習編舞?”
“嗯,是給一個合作歌手的演唱會舞臺設計的伴舞段落。我們舞社經常接這類外活兒,編舞、伴舞、藝人集訓,都做。”
他頓了頓,目落在沈瑜臉上,拋出問題:“你想去嗎?”
沈瑜幾乎是下意識地追問:“需要臉嗎?”
曹尚以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他這個關注點:“怎麼?不愿意臉?”
“現在……不是很想出現在公開的臺前。” 沈瑜回答得坦白。
他需要時間沉淀,夯實基礎,不想在實力尚未足夠服眾時,去刷一些淺薄的存在。
“放心,這次舞臺設計正好需要伴舞佩戴半臉面,是歌手那邊定的視覺概念。 你要是興趣,可以跟著舞社另外幾個被選中的學員一起上。”
沈瑜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被點燃的星火:“謝謝曹老師!我愿意!”
“別高興太早。” 曹尚以習慣地潑了盆冷水,讓那點星火不至于燎原。
“完整版的第二段和第三段,難度會階梯式上升,對力分配、控制力細度、以及層次的要求都更高。練舞就是這樣,越往上走,越發現自己哪兒哪兒都是窟窿。”
他抱著手臂,繼續陳述現實:“而且這是群舞,不是你的個人solo。你得和其他人配合走位,培養默契,整效果需要一遍遍磨合。畢竟,” 他語氣里帶上點公事公辦的傲氣,“我們舞社的報價可不便宜,招牌不能砸。”
他拿出手機,低頭作了幾下:“我把完整的三分半編舞視頻和分解音樂發給你,你照著練。合練的時候我會在現場調整。要是跟不上整進度,或者效果達不到要求。”
他抬眼,目銳利。
“隨時可能換人。話先說在前頭。”
沈瑜重重點頭,眼神沒有毫退:“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