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尚以推門進來的時候，練習室里四個人已經各自熱完，正散在鏡子前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趙然的聲音最大，正跟沈瑜比劃著什麼，說到興頭上還做了一個夸張的wave，逗得沈瑜彎了彎眼睛。
陳樂怡靠著把桿，低頭回手機消息，偶爾抬頭一句。
林瑞文獨自站在鏡子最左邊，正用巾脖子上的汗，表依舊是那副淡淡的，與周遭熱鬧隔著一層的模樣。
“都齊了。”
曹尚以拍了拍手，聲音不大，但練習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沈瑜站到他們三人旁邊，排在最右邊。
他的個子目前是四個人里最矮的，站在一起的時候，高的落差一目了然，但他站得很直，肩膀打開，沒有因為旁邊杵著一米九的林瑞文而顯得局促。
曹尚以站在鏡子前，目從四個人臉上依次掃過去，然後開口，省去了所有開場白：“完整版都看了吧？”
四個人點頭應是。
“那就先順一遍，我看看整。走位按我之前發的發的來，第一段站位瑞文左二，趙然右二，樂怡右一，沈瑜左一。第二段換位之後沈瑜和趙然叉往前，樂怡和瑞文往後拉。所有走位切換都在鼓點里完，不準慢、不準拖。明白沒？”
“明白。”四個人的聲音幾乎疊在一起。
曹尚以退到鏡墻邊緣，把中間整片空地讓出來。
他連上音響，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然後抬頭看了四人一眼：“音樂來了。”
沈瑜在第一個鼓點切的瞬間，就把所有雜念清空了。
他沒有去想旁邊站著誰，沒有去想曹尚以正在用什麼目盯著他，只是讓自己的去跟音樂對話。
第一段的齊舞部分，四個人的作基本同步。
沈瑜用余能覺到右側趙然的作幅度比他大了一號，但他沒有被帶偏節奏，也沒有刻意去追他的幅度，畢竟兩人的量也不一樣。
曹尚以反復強調過，框架是用正確的發力撐開的，不是用蠻力放大作。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肩胛骨的下沉和後背的推上，讓每一個作都從核心發出，而不是四肢在表面劃圈。
第一個走位切換。
沈瑜和趙然叉往前，陳樂怡和林瑞文往後拉。
沈瑜在第三步的時候明顯覺到自己的步伐比趙然小了一點，叉完的瞬間位置偏後了大約半個位。
他心里一，但腳下沒有，借著下一個轉的慣迅速調整，勉強在鼓點結束前踩回了正確的位置。
進第二段，節奏陡然加速。
連續兩組快速的地面旋轉接起，正是那支一分鐘solo里最難的部分的升級版。
多了半圈旋轉，起後還要直接銜接一個側向步。
沈瑜的核心在旋轉時穩住了，但起接步的瞬間，重心轉移還是慢了眼幾乎不可見的一，步的收尾微微晃了半拍。
第三段是釋放的高段落，作幅度最大，對能的消耗也最劇烈。
沈瑜能覺到汗水已經從額角到了下，T恤的後背開始住皮，但呼吸還在可控范圍。
最後一個八拍，四人合流，定格造型。
沈瑜單膝跪地，上半後仰，手臂向側上方延，視線追著手尖的方向。
音樂停了。
練習室里只剩下四個人此起彼伏的息聲。
曹尚以沒有立刻說話。
他站在鏡墻邊緣，抱著手臂，目從林瑞文掃到趙然，從陳樂怡掃到沈瑜，然後低頭在手機上記了幾筆什麼。
“第一遍，整節奏沒崩，走位基本準確。”
他終于開口，語氣是那種不帶任何溫度的客觀評價。
“但問題不。瑞文，第二段地面旋轉接起之後的那個側弓步，你的後膝蓋角度不對，看著重心就偏了，下次注意。趙然，你的作幅度太大，第三段有幾個地方手臂打開超出了框架邊界，把樂怡的空間了，往回收一點。樂怡，第一段齊舞的時候節奏搶了兩次，不是你快了，是你沒聽鼓點里的切分，打在正拍上就比別人早了一點，回去再聽音樂。”
他一個個點完名，最後目落在沈瑜上，停了一秒。
“沈瑜。第一次合練，走位和作都沒出大錯，整框架也穩住了，不錯。”
沈瑜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句難得的正面評價，曹尚以已經繼續往下說了：
“但有幾個細節要改。叉走位的步伐偏小了，往前的時候不要收著，大步出去，重心要完全出去。第二段地面旋轉接步，起的時候核心稍微散了一點，步收尾不穩。還有最後一組定格的視線方向，手指的延和視線應該在同一條線上，你視線偏低了，鏡頭就弱了。”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語氣比剛才輕了半格：“你是第一次跟他們三個合，能跟上這個程度，比我想的好。下次合練，把步伐和步收尾再磨一磨，不要浪費基礎課上練的東西。”
沈瑜點頭，把每一個字都記進腦子里。
他知道曹尚以說不錯的時候并不多，但更知道那兩個字後面跟著的一長串細節，才是真正的功課。
趙然在旁邊著氣，用手肘輕輕了沈瑜一下，低聲音：“可以啊小朋友，老曹里的不錯，在我這兒基本等于牛了。我第一次跟他上外活的時候，他從頭罵到尾，一句好話沒有。”
“那是因為你那回真的從頭錯到尾。”陳樂怡在旁邊涼涼地接了一句，接過林瑞文遞來的水瓶灌了一口。
趙然被噎了一下，隨即嬉皮笑臉地湊過去：“樂姐，你剛才搶拍那兩次，要不要我幫你對一對音樂？”
“閉。”陳樂怡把水瓶往他懷里一塞，轉走到鏡子前開始，耳卻微微紅了一點。
林瑞文一直沒有參與他們的鬥，只是重新拿起把桿上的巾，了脖子上的汗，然後看了沈瑜一眼，說了進練習室以來最長的一句話：
“你那個地面旋轉的核心穩定不錯，起的習慣再改一下就更好了。以前訓練留下的？”
沈瑜點頭：“嗯，以前的訓練旋轉和起之間有一個過渡作，現在這個版本直接銜接，還在適應。”
林瑞文“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他不是那種會用語言表達的人，但他會用觀察來代替。
從熱到合練，他一直在看沈瑜。
至目前，他沒有失。
曹尚以拍拍手，把四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來。
“休息五分鐘，然後從頭再來一遍，走位調整過來。今晚合練的目的不是跳速，是把走位和節奏咬死。個人作的問題，回去各自消化，下次合練我要看到改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