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旭這個人有兩大病。
第一大病是欠,不罵點什麼就不爽。
會議室里燈幽暗,三個十五六歲的年圍坐在一起,全神貫注地盯著屏幕。
屏幕上放的是他們的大前輩沈一恒去年巡演的方直拍。
燈璀璨的萬人場館里,那個如今被稱為“舞臺王者”的頂流豆正隨著鼓點炸裂開場,每一個作都準有力,卡點分毫不差。
彈幕麻麻地飄過去——
“老公殺我!!!”
“這就是娛豆天花板!!!”
“誰再說娛沒有舞臺我直接甩這個鏈接!!!”
年們興不已,眼睛里閃著羨慕的。
“啪。”
視頻暫停。
有人立刻反應過來,一臉委屈:“老師,干嘛暫停啊?還沒看完呢!”
何旭坐在會議桌的主位,靠在椅背上,姿勢隨意。
運外套的拉鏈只拉到一半,袖口卷到小臂,出一截線條分明的手臂。
他的五廓很深,眉骨高,鼻梁直,眼尾上挑。
二十四歲,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年輕一些,又比實際年齡更不好惹一些。
“看看看,就知道看!我是讓你們學習,不是讓你們犯花癡!”
何旭的聲音很低,低得不正常,混著一種病態的、過損傷的沙啞,和他的臉很不相符。
第一次聽他說話的人總會愣一下,眼神里閃過一個問號——這個人,嗓子怎麼了?
但年們顯然習慣了。
“又不是我們點的,這不是你自己放的……”坐在角落的一個男生小聲反駁。
“我放是給你們拆解作,不是讓你們在那嗷嗷老公的!”
“可是恒哥本來跳得就很好啊……”又有人嘀咕。
“好個屁!”何旭掃他一眼,不耐煩地吐槽,手里拿著激筆四畫圈,“手上作,肩膀,腳,沒一個干凈的——一個重心轉換,跳得跟踩了蛤蟆一樣!核心,全散的!”
激筆的紅點在屏幕上沈一恒的腰腹位置用力了兩下。
年們面面相覷,有人想笑又不敢笑。
那可是沈一恒,娛唱跳天花板,連續三年專輯銷量斷層第一的存在。
如今在何旭里倒是一文不值了。
但沒人敢反駁。
“教他五年,還越跳越回去了……”
老師罵學生,天經地義。
何旭是個舞蹈老師——當然不是年宮的那種。
從十八歲到現在,他手底下帶出過七個男團、四個團,數不清的主舞和舞擔。
沈一恒是他最早帶的那批學生里的一個。
那會兒才十七歲,跳個地板作都磕磕絆絆的,被何旭罵哭不知道多次。
如今好了,人家出道了頂流,何旭還是留在練習室里教小孩。
世事無常。
“所以啊,你們要是像他這樣,以後出去千萬別說我是你們老師!丟不起這人!”
何旭裝得語重心長,這回是徹底把年們逗笑了。
“老師,等我們有機會像恒哥一樣出道再說吧。”說這話的是楊勝,十七歲,這批練習生里練習時長最久的,也是最刻苦的一個。
可是刻苦不意味著一定能出道。
沒有機會,再好的實力都白瞎。
楊勝說這話時,語氣里帶著年人特有的天真和向往。
旁邊幾個孩子也跟著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何旭把激筆往桌上一扔,發出一聲脆響。
“行啊,都想出道是吧?”他靠在椅背上,目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慢悠悠地說,“那我這里正好有一個消息。”
年們立刻豎起耳朵。
“老師你要結婚了?”有人猜。
“滾。”
“你要跳槽了?”
“再猜。”
“你不會……”楊勝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著何旭的臉,“要把我們開了吧?”
何旭深吸一口氣。
他拿起手機翻了翻,然後把屏幕轉向他們。
那是一則來自《絕對出道》節目組的通告。
年們湊近了看,容不長,但關鍵信息很明確——大制作,七家頂級娛樂公司聯合出品,七個出道位,面向所有未出道的練習生。
意思不言而喻。
“《絕對出道》?那個《絕對出道》?”楊勝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都變了調,“就是咱們之前在網上看的那個?”
“對啊對啊。”
“全網練習生都想去的那檔?”有人補充。
“對啊對啊。”
“難道說,我們也有機會參加?”
“對啊對啊。”
全場寂靜。
“你們那是什麼表?我們好歹也是出了個沈一恒的大公司吧?這次他被選去當PD,給老東家留幾個推名額不是很正常?”
他說得輕描淡寫,好像頂流豆給公司遞幾張場券是多不值一提的事。
“所以啊,”何旭站起來,活了一下脖子,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嗒聲,“你們幾個,是公司選送的人選。簡歷海選已經過了,半個月後開錄,能走多遠走多遠。”
年們面面相覷,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然後——
“啊啊啊啊啊啊!!!”
“恒哥的節目!!我們要上恒哥的節目了!!!”
“老師你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夢吧?!”
幾個大男生抱一團,又跳又,眼淚都快出來了。
何旭皺著眉頭,手把離他最近的一個腦袋推開:“吵死了。”
但他角還是微微翹了一下。
“兩個要求。第一,不要給我丟人。”
年們猛點頭。
“第二,裝作不認識我。”
年們有點疑,但還是點了點頭。
什麼“裝作不認識我”?不至于那麼怕丟人吧?
他們嘻嘻哈哈地應了,轉頭就開始為《絕對出道》的初舞臺做準備——選曲、編舞、練聲樂,忙得腳不沾地。
何旭也沒再提這茬。
日子照常過。
每天下午兩點準時到練習室,把那些小孩練到哭,罵他們罵到嗓子更啞,然後叼著沒點的煙靠在門口看他們加練。
年們出發去錄制基地那天,何旭難得沒罵人。
“好好表現。”他說,聲音低啞,“別給我丟人——當然,還要裝不認識我。”
年們抑著興,本沒細想老師說了什麼。
三個小時後,他們就全明白了。
那個坐在化妝室角落里,一黑T黑、憑氣場就把旁邊的練習生襯得像背景板的人——
除了何旭,還能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