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要說回何旭的第二大病了——手欠。
手欠，所以給孩子們報完名後又點進了通告看了兩眼。
他本來只是隨便刷刷，手指頭卻不聽使喚地往下劃拉。
報名通道、海選流程、錄制安排……
嚯，這節目還招素人啊？
嚯，不錢還包吃包住啊？
嚯，素人贏了還有錢拿啊？
好像……待遇不錯啊？
想想自己的學生都進去了，自己在外頭當空巢老人；再想想閑著也是閑著，不如進去給別人添點堵。
于是，他又手欠了。
等他回過神來，手機屏幕上已經赫然出現一行字——
“報名功！請等待後續通知。”
何旭：“……”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鐘，表復雜。
想撤回，但報名系統沒有撤回鍵。
自己可真欠。
他一個當老師的，跟一群沒出道的練習生搶出道位，說出去像什麼話？
這不是降維打擊嘛！
但話又說回來，他向來為人低調，除了那幫學生，很有人能認出他。
這是不是意味著，他可以裝素人，扮豬吃老虎了？
想出道是假，給別人不痛快才是真。
——
後臺是個很有意思的地方。
臺前是鮮亮麗、萬人追捧的夢境，臺後卻是兵荒馬、飛狗跳的現實。
《絕對出道》的後臺尤其如此。
初舞臺即將開錄，化妝師和造型師忙到飛起，各家公司的練習生張的張，閑聊的閑聊，好不熱鬧。
楊勝第一個發現的。
他當時正對著鏡子檢查自己的妝發，里念念有詞地復習著初舞臺的走位，余掃過角落里的一個影——
那個影實在太悉了。
三個小時前剛見過。
那他媽不是何老師嗎？！
“臥槽。”
楊勝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旁邊互相拉的宋應文和江洋同時轉過頭來。
“咋了？”
“撞鬼啦，楊哥？”
“你們看那邊——”楊勝拼命使眼，下往角落的方向抬了抬，“那個穿黑服的，是不是、是不是——”
“何何何何老師？！”江洋差點把剛喝進去的水噴出來。
“噓！！！”楊勝一把捂住他的，“你小聲點！何老師說了要裝作不認識他——”
“不是，他怎麼來了？”宋應文整個人都懵了，“他來干嘛的？”
三個年對視一眼，齊刷刷地看向角落里那個渾然不覺自己已經引起的人。
何旭這時候剛好抬起頭來。
并且微笑著瞪了他們兩眼。
像是在說“就來，怎麼著”。
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了，低頭繼續看手機。
仿佛他們只是三個陌生人。
“他看我們了。”江洋張得聲音都在抖。
“他肯定看見我們了。”宋應文說。
“但裝作沒看見我們。”楊勝深吸一口氣，“所以我們也得裝作沒看見他。”
“可是——”
“沒有可是。這是老師的命令。”
三個年僵地轉過去，機械地繼續之前的作——拉的拉，看鏡子的看鏡子，演得那一個拙劣。
何旭在角落里把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角微微勾了一下。
裝得可真爛。
但他也沒打算過去打招呼。
既然說了要裝不認識，那就不認識到底。
不過，他的臉卻吸引了別人來認識他。
“哥們，認識一下。”
何旭抬起眼皮。
面前站著個高調的男生——染了一頭張揚的臟橘頭發，耳骨上釘著一排銀耳釘，穿著件花里胡哨的扎染衛。
渾上下寫著“快看我快看我”。
男生出手，笑得燦爛：“李不凡，網上發過一些舞蹈視頻，你應該刷到過吧？”
何旭確實刷到過。
urban dance跳得還行，但太炫技，每三十秒就要來個地板作，看得人眼睛疼。
何旭微笑著回應：“看過，舞不錯。我是何旭。”
李不凡被他過于低沉的聲音聲音震了一下，眼睛不自覺地瞪大了一瞬。
“你嗓子……”李不凡話說到一半，又覺得不太禮貌，生生拐了個彎，“好的，有辨識度的。”
何旭笑了一下。
李不凡被這個笑容搞得有點尷尬，但社牛癥讓他迅速重整旗鼓，自來地在何旭旁邊坐下。
“你是哪個公司的？我以前怎麼沒見過你？”
“沒公司。”何旭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上，“我是素人來的。”
“素人？！”李不凡的音調拔高了一個八度，周圍幾個選手紛紛看過來，“你長這樣是素人？你確定不是哪個公司的練習生？”
“確定。”
“那你跳舞學了多久？誰教的？之前有表演經驗嗎？”
李不凡連珠炮似的問題砸過來。
何旭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那雙上挑的眼睛里帶著一似笑非笑的意味。
“查戶口？”
李不凡被他這三個字哽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拍著大說：“你這人有意思！我喜歡！”
他正要再說什麼，廣播里突然傳來工作人員的聲音——
“全選手請注意，請在一樓演播廳門口集合，按照編號排隊場。重復一遍，全選手請注意……”
聲音落下的瞬間，後臺的氣氛驟然變了。
有人猛地站起來，有人對著鏡子最後整理一遍頭發，有人拉著隊友做深呼吸。
張，興，還有一點點即將踏上戰場的戰栗。
演播廳門口，一百個男生按照編號排十列。
何旭雙手兜站著，目懶洋洋地掃過整個隊伍。
很快他就找到了楊勝、宋應文和江洋的影——三個人排在前兩列，正襟危站，脊背得筆直。
跟旁邊那些時不時頭接耳的選手形了鮮明對比。
何旭角微微彎了一下。
還算有家教。
“場順序按照編號從小到大，請大家保持安靜，依次進演播廳就座。”工作人員舉著喇叭喊話，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回。
前方的門緩緩打開，出里面燈火通明的演播廳。
選手們魚貫而。
何旭隨著隊伍往前走，經過那扇門的瞬間，演播廳的全貌在他眼前展開。
舞臺上的燈已經全部亮起，一百個白座椅呈階梯式排列在舞臺對面，每個座椅的靠背上都著編號。
有種說不出的儀式。
或者說，迫。
前面的選手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有人興地四張，有人張得不停地手。
何旭找到87號座位——在倒數第二排靠右的位置，視野很好，能看到整個舞臺和導師席的全貌。
他坐下來，順手把座椅扶手上的礦泉水拿起來擰開喝了一口。
旁邊88號座位的男生是個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年，戴著圓框眼鏡，臉圓圓的，整個人著一學生氣。
他看了何旭一眼，眼睛明顯亮了一下，猶豫了兩秒，小聲說：“你好，我陸一鳴。”
“何旭。”
“你、你也是素人嗎？”陸一鳴的聲音有點張，“我是自己報名的，沒有公司。”
何旭側過臉看了他一眼。
這孩子眼神干凈得像沒被社會毒打過，張得手指都在摳座椅扶手。
“嗯，我也是素人。”
陸一鳴明顯松了口氣，像是找到了組織一樣，整個人往何旭那邊靠了靠：“太好了，我還以為就我一個純素人，你看前面那些人，好多都是大公司的，穿的訓練服上都印著公司logo……”
何旭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果然，前幾排有不選手穿著統一印有公司標志的訓練服，坐姿都帶著訓練過的痕跡，一看就是正經練習生出的。
而像他和陸一鳴這種“素人”，則零零散散地分布在靠後的座位上，像是被隨意灑進去的調味料。
“沒事。”何旭的聲音低沉沙啞，語氣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安定，“大公司的也不一定跳得好。”
陸一鳴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大概沒想到有人敢在這種場合說這種話。
何旭沒再解釋。
因為廳的燈全部變暗，只有一束聚燈指向側面通道口。
大屏幕開始閃爍，幾個家喻戶曉的姓名映眼簾。
導師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