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手席上站起來一片,李不凡直接吼了出來:“這什麼玩意?!”
“舞蹈強度那麼大的況下,清唱還能穩這樣?!”
“這是練習生??這是出道舞臺吧?!”
導師席上,鄭在元坐直了,眼睛發亮。
“你們的發力、核心力量很強,地板作、落地沒有多余的作——這一點,很多出道多年的藝人都做不到。”
許舒桐接話的時候聲音還有點抖:“你們的清唱,我聽得起了一皮疙瘩。”
周維則推了推眼鏡:“可以,目前為止聲樂最好的。”
金嫻難得開口,只說了一句,但分量極重:“A。”
沈一恒拿起話筒,深吸一口氣。
他的目在那三個年臉上停留了很久。
“……師弟們,做得好。”
楊勝的眼眶紅了。
大屏幕上跳出評級結果——
楊勝:A。宋應文:A。江洋:A。
三個A整整齊齊地排在一起,初舞臺進行到現在,這是第一個全員A的團。
全場掌聲雷。
江洋哭得最兇,一邊哭一邊鞠躬,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選手席上議論紛紛,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伴星娛樂這三個年吸走了。
何旭默默拍了拍手。
沒丟臉。
掌聲漸歇,舞臺上的燈重新聚焦。
後面的幾組選手陸續上臺,但氣氛明顯不如剛才了。
不是他們不夠努力,而是伴星娛樂那三個年把標準一下子拉得太高。
珠玉在前,後面的人再怎麼蹦跶,都像是蒙了一層灰。
一組個人練習生唱了首抒歌,高音破了兩個,下來的時候眼眶紅紅的。
還有一組更慘,舞蹈跳了一半,音響出了點小故障,音樂斷了幾秒。
雖然很快就恢復了,但節奏全了,四個人跳了四個不同的舞種。
何旭靠在椅背上,看得都快睡著了。
就在這時候——
“下一位選手,李不凡。”
臟橘的頭發在燈下晃得人眼疼,李不凡從選手席站起來的時候,還朝鏡頭比了個耶。
何旭心想:完了。
這個人上臺,不出幺蛾子才怪。
果然,跳了半首炸裂的舞,到了rap部分,李不凡張了張——
忘詞了。
全場安靜了一秒。
李不凡二話不說,一個地板作翻而起,對著鏡頭大喊:“這段是freestyle!藝!”
然後開始即興扭,扭得像條電的章魚。
許舒桐笑得趴在桌上,周維摘了眼鏡眼淚:“你這freestyle……有夠隨啊。”
評分:D。
李不凡笑嘻嘻地鞠了個躬:“謝謝導師給我D!D就是‘頂’的意思對吧!”
全場哄笑。
臟橘頭發的主人一點不在意,下臺的時候還朝觀眾席比了個心,笑嘻嘻地走回選手席。
甚至轉頭湊過來跟何旭說話:“怎麼樣?我這波作是不是很有記憶點?”
何旭看了他一眼。
很認真地說:“很有。”
“對吧對吧?我跟你講,這種比賽最重要的不是實力,是記憶點!實力可以慢慢練,但你要是讓觀眾記不住你,那你就完了——”
“你聽我說完,”何旭打斷他,聲音沙啞低沉,語氣平淡得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爛得很有記憶點。”
李不凡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忘詞就忘詞,你加個freestyle也行,但你能不能freestyle得像個人?你那是舞嗎?你那是搐。”
李不凡:“……”
旁邊88號的陸一鳴整個人在座位里,拼命憋笑,肩膀抖得像篩糠。
“太毒了吧哥……”李不凡捂著口,一副傷的表。
錄制仍在繼續。
——
到87號的時候,已經接近錄制的尾聲。
坐了將近四個小時,沈一恒覺得自己的腰快斷了。
但他臉上依然掛著得的微笑,坐姿端正,看不出半點疲態。
這是出道三年來刻進骨子里的職業素養——鏡頭隨時會掃過來,任何一個松懈的瞬間都有可能被截表包,在熱搜上掛三天三夜。
“下一個,87號,何旭。”
沈一恒低頭翻了翻手里的資料。
個人練習生,素人,二十四歲。
沒有公司,沒有練習時長,沒有任何過往履歷。
甚至沒有照片。
跟前面那些大公司心包裝過的練習生比起來,這一頁簡歷簡直干凈得有些過分。
“這個名字有點耳啊……”許舒桐悄悄跟他聊天,“我練習生時期,上過一次別的公司的私教大課,有個舞蹈老師就何旭……”
“你說的這個何旭我也認得。”沈一恒笑了笑,“重名吧。”
那個人怎麼可能來參加選秀。
他漫不經心地抬頭,準備例行公事地給個鼓勵微笑。
然後,他僵住了。
或者說是瞳孔地震。
臺上那個一黑、單手兜走上來的人,那個梳著利落短發、下頜線比刀削還鋒利的人,那個哪怕站在聚燈下也自帶一“老子天下第一”欠揍氣息的人……
他太悉了。
悉到在夢里都會被嚇醒。
“……臥槽。”沈一恒的聲音極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臉上的笑容垮一個很奇怪的角度——整個表介于“見到親人”和“見到鬼”之間。
旁邊許舒桐正在喝水,一時間被嗆得咳嗽不停,金嫻拍了拍的背,上還開玩笑:“怎麼,這位練習生太帥了?”
“確實很帥啊。”鄭在元也饒有興趣地說著。
觀眾席窸窸窣窣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誰?”
“好帥……”
“哪個公司的?我怎麼沒見過?”
“不會是演員來串場的吧?”
陸一鳴在選手席上雙手合十,里念念有詞:“加油加油加油何旭哥加油——”
李不凡湊過來小聲說:“這人那麼毒,跳舞應該也毒的吧?”
沈一恒聽不到這些議論。
他猛地了眼睛。
再睜開眼,人還在臺上。
不是幻覺。
沈一恒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腦海里瞬間炸開一串彈幕:
臥槽?
臥槽???
何旭?
我老師???
他來干嘛???
他不是最討厭上電視嗎??
他不是嗓子壞了不能唱歌嗎???
他不是說他這輩子就算死從這跳下去也不當豆嗎???
沈一恒覺得自己CPU燒干了。
他下意識地轉頭去看許舒桐,發現許舒桐也正一臉見了鬼的表盯著臺上的何旭。
兩人視線在空中匯,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三個大字:
完、蛋、了。
臺上的何旭站定,沒鞠躬,只是懶洋洋地掃了一眼導師席,目在沈一恒臉上停頓了0.5秒,極其輕微地挑了一下眉。
那眼神仿佛在說:喲,還活著呢?
沈一恒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立刻移開了視線。
“各位導師好,我是個人練習生,何旭。”聲音低沉得不像樣。
“哇,你的聲音……有一點獨特哎,是天生的嗎?”鄭在元問道。
“後天的,年輕的時候傷了。”
鄭在元明顯愣了一下,目往何旭嚨的位置掃了一眼,似乎想說什麼,又覺得在臺上追問不太合適。
周維倒是毫不在意這些人世故:“那你的聲樂部分怎麼辦?今天準備展示嗎?”
“不展示。”何旭干脆利落地說,“我嗓子不行,唱不了歌。”
全場安靜了零點五秒,隨即質疑聲鋪天蓋地地飛來。
“不唱歌?選秀節目不唱歌?”
“這太勇了吧……”
“他是不是不知道自己來的是個什麼節目?”
連金嫻都微微皺了下眉。
沈一恒在心里瘋狂吐槽——
你們懂什麼啊!他是來跳舞的!他當年一個人把十二個人的舞全跳了一遍還順便把十二個人的走位全記住了!
但他不能說出來。
他是PD,他要公正,他要專業,他要——
他做不到啊啊啊啊!!!
“那就展示舞蹈吧。”沈一恒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平穩得連他自己都佩服,“請開始你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