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安靜下來,聚燈收窄,只留一束追打在舞臺中央。
何旭站在原地,沒有擺什麼夸張的預備姿勢,只是微微低下頭,黑短發垂下來遮住了一點眉骨。
然後音樂響了。
臺上的何旭了。
第一個八拍,只是幾個簡單的步伐,微微起伏,像熱,又像在試探音樂的脈搏。
第二個八拍,節奏驟然加快,他整個人像是被點燃了一樣,從脊椎開始一節一節地炸開——wave、pop、定點,每一個作都干脆利落,力度大到服都帶出了風聲。
這種發力在頂級舞者的圈子里并不見。
但何旭上另一種氣質卻瀟灑地撒滿整個演播廳——松弛。
一種極致的掌控力帶來的、居高臨下的松弛。
沈一恒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看何旭跳舞的樣子。
那一年他十七歲,剛進公司,心高氣傲,覺得自己在原來的舞蹈班已經是天花板了。
然後何旭走進練習室,穿了件舊衛,頭發也沒怎麼打理,看起來比他還像學生。
何旭說:“今天教新舞,我先跳一遍。”
然後他跳了。
沈一恒看完之後,整整五分鐘沒有說話。
不僅僅是因為震撼——雖然確實很震撼——而是因為他在那一刻清晰地意識到,自己之前的“天花板”,在人家眼里大概也就是個門檻的高度。
現在這種覺又回來了。
臺上的何旭已經跳到了副歌部分,作度大到令人窒息,但每一個作都干凈至極,沒有任何一多余的擺。
沈一恒的角開始不控制地上揚。
甚至想要像以前一樣鼓掌好。
但他忍住了。
不能鼓掌。
他現在是PD,是導師,是要保持公正和專業的人。
再說了,旁邊許舒桐那個樣子已經夠可疑了——
整個人僵在座位上,雙手疊放在上,坐姿乖巧得像小學生。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舞臺,微微張開,表管理已經徹底下線了。
沈一恒用余瞟了一眼,心里嘆了口氣。
姐姐,你裝也裝得像一點啊。
能不能矜持一點!你才是導師啊!
音樂進尾聲。
何旭用一個單手後翻收尾,然後作慢了下來,ending pose簡潔隨意,氣息都沒怎麼變化。
音樂停了。
但場被炒熱的氣氛卻完全沒停。
“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什麼!!!”
“他是人嗎!!!”
選手席上站起來了至一半的人,有人抱頭,有人捂,有人瘋狂搖晃旁邊人的肩膀。
李不凡直接從座位上彈了起來,臟橘的頭發在燈下瘋狂晃,里喊著:“哥!!!哥你之前跟我說你跳舞‘還行’!!!你這還行那我那啥!!!”
何旭如果聽到了,大概會回答“重在參與”。
但此刻他聽不到,因為現場實在太吵了。
楊勝、宋應文、江洋三個人坐在選手席中間,表非常復雜——驕傲,激,還有一種莫名的不好意思。
楊勝小聲說:“老師今天好像……比平時還猛。”
宋應文點頭:“可能是因為有鏡頭。”
江洋一語道破天機:“你們說,老師這樣不是來跟我們搶出道位嗎?”
另外兩個人同時沉默了。
這個問題,他們不敢想。
導師席上,鄭在元又一次站了起來。
這位在圈以嚴格著稱的編舞大師,此刻的表可以用四個字形容——如獲至寶。
“你……”他拿起話筒,深吸一口氣,聲音都在微微發,“你怎麼——不是,你等一下,我先緩一緩。”
全場哄笑。
鄭在元緩了兩秒,重新開口,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你的控制能力,是我在這個節目里見到的最好的。不,是我近幾年見到的最好的。”
“你的核心力量、關節的isolation、還有對音樂的理解——已經不是普通豆的水平了,你完全可以參加世界級的舞蹈比賽啊!”
“老師過獎了。”
全場又是一陣。
“他說世界級比賽……”
“鄭在元老師給這麼高的評價……”
何旭站在臺上,表依然沒什麼變化,好像鄭在元夸的是別人。
周維推了推眼鏡,接過話頭:“你的編舞結構非常,起承轉合都有,緒遞進也很清晰。這支舞如果放在專業編舞師的作品集里,也絕對是拿得出手的水平。方便問一下你的工作嗎?”
何旭拿起話筒,語氣隨意:“編舞師,偶爾也教教小孩跳舞。”
“編舞師?!他是編舞師?!”
“我說怎麼編舞那麼,人家就是干這個的!”
“等等,他給誰編過舞啊?”
鄭在元的眼睛亮了不止一個度,整個人往前傾了傾,話筒差點懟到臉上:“編舞師?你給哪些藝人編過舞?哪個團隊的?”
何旭面不改:“都是些小活兒,說了您也不認識。”
沈一恒在導師席上差點咬碎後槽牙。
小活兒?
你給我編的那支舞,被你罵了十七遍才過關,最後了我出道曲的編舞——那是小活兒?
鄭在元皺起眉頭,一臉不信:“你這號人從哪冒出來的?我以前怎麼沒聽過你?”
確實——圈混了二十年,哪個編舞師他沒打過照面?二十四歲,強這樣,還長這張臉,怎麼可能默默無聞?
何旭笑了笑,笑容淡而欠揍:“可能因為我比較低調,不太喜歡拋頭面。”
鄭在元張了張,想反駁又覺得有理——確實有人不出名。
但他總覺得哪里不對。
選手席上,李不凡大聲嚷嚷:“低調?你長這張臉你說你低調?你站在那就是高調好嗎!”
金嫻顯然也看中了何旭這張臉:“確實,你的臉長得蠻高調的,怎麼沒有經紀公司簽你?”
“我也好奇,要不金姐把我簽了唄?”何旭毫不慌,跟著調侃一句。
全場又是一陣哄笑。
許舒桐趁機拿起話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公正的導師:“那個……你的職業背景我們了解了。我想問一下,你參加《絕對出道》的初衷是什麼呢?畢竟你已經是專業的編舞師了。”
這個問題問得很標準,很導師,很安全。
沈一恒在心里給許舒桐豎了個大拇指。
何旭沉默了一秒。
所有人都等著他說話。
然後他說:“因為無聊。”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無聊是什麼鬼啊!!!”
“他說因為無聊!!!”
“人間真實!!!”
許舒桐的表僵住了。
花了整整三秒鐘才把笑咽回去,但角的已經不控制了。
沈一恒低著頭,肩膀在微微發抖。
金嫻難得地皺了下眉,但角也微微彎了一下。
周維咳嗽了一聲,把話題拉回來:“總之,你的實力是有目共睹的。我個人的建議是,後面的比賽中可以考慮加聲樂部分的展示,雖然你說嗓子不行,但選秀節目畢竟是綜合的——”
“我試試吧。”何旭打斷了周維的話,語氣里沒有不禮貌,但有一種“這事再說”的隨意。
周維挑了挑眉,倒也沒生氣。
沈一恒最後開口總結,盡力保持那副公事公辦的語氣:“既然老師們已經評價完了,我也不多說了。何旭,你的初舞臺等級是——”
大屏幕亮起。
A。
毫無懸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