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舞臺錄制結束,已經是凌晨一點。
選手們從演播廳魚貫而出,有人興,有人沮喪,有人還在復盤自己在臺上的失誤,里念念有詞。
何旭走在隊伍最後面,雙手兜,步伐懶散,跟前面那群或哭或笑的年輕人像是兩個世界的生。
陸一鳴跟在他旁邊,眼淚已經止住了,但眼圈還是紅腫著——他剛才唱了一首原創曲,歌不錯,但半路忘詞了,最後只拿了個D。
李不凡繞著何旭轉圈圈,整個人還在狀態,就沒停過:“何旭哥你那段wave是怎麼做到的?我覺你全的骨頭都是分開的!”
“還有那個後翻,你怎麼單手撐地就能起來?你是不是練過武?還是你其實是外星人?”
“……”
“何旭哥你倒是說句話啊。”
“你問題太多了。”何旭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種被打擾了的慵懶,“我只回答三個。”
李不凡立刻閉,眼神亮晶晶的。
“第一,核心發力。第二,沒有。第三,不是。”
說完,何旭加快腳步,把還在掰手指頭數問題的李不凡甩在了後。
回到後臺化妝室,選手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剛才的舞臺,聊導師的點評,聊誰拿了A誰拿了F。
何旭一進門,原本嘈雜的房間立刻像教室進了老師一樣安靜。
好幾道目齊刷刷地落在他上。
他視若無睹地走向自己之前坐的那個角落,拿起那瓶沒喝完的礦泉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那個……何旭哥?”
一個陌生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何旭偏過頭,看到一個扎著小辮子的男生站在兩步遠的地方,手里拿著手機,表張又期待。
“能、能加個微信嗎?我是做編舞的,剛才看了你的舞臺,覺得你太強了,想請教一下……”
何旭看了他一眼,目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像是在評估什麼。
“你跳的哪首?”
“第、第七組,那首抒歌……”
何旭想了想,沒想起來,于是欠的病又犯了。
“太一般了,沒印象。”
何旭這句話說得雲淡風輕,卻給了對方暴力一擊。
小辮子男生的笑容僵在臉上,手指著手機,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旁邊幾個豎著耳朵聽的選手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這人也太毒了吧?
何旭看著他僵住的表,終于大發慈悲地補了一句:“你那個轉圈,重心太偏了。落地的時候膝蓋扣,傷半月板。回去改。”
說完,他把手機翻出來,調出二維碼,遞過去。
小辮子男生愣了兩秒,眼眶突然紅了,手忙腳地掃了碼,連聲道謝,幾乎是飄著走開的。
旁邊立刻又有幾個人蠢蠢地湊過來——
“何旭哥我也想加!”
“何旭哥你是哪個工作室的?以後能找你上課嗎?”
“何旭哥你收學生嗎?”
何旭還沒來得及回答,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洪亮得把整個化妝室的注意力都拽了過去——
“讓一讓讓一讓!選管來收手機了!”
工作人員推著小推車進來,挨個收選手的通訊設備。
這是節目組的規矩——錄制期間,所有選手的手機統一保管,防止劇。
何旭把手機出去的時候,屏幕還亮著,上面是一條沒來得及回復的消息。
備注是“一恒”。
消息容只有四個字:老師,別鬧。
何旭面無表地按了關機,把手機扔進收納箱里。
——
選手宿舍是經典四人間,兩張上下鋪靠墻對放,中間一條窄過道,四個小柜在門邊,獨立衛浴小得轉都困難。
何旭拎著背包推門進去的時候,另外三人已經到了。
人不。
陸一鳴正低著頭理東西,抬頭看見何旭,眼鏡差點從鼻梁上下來:“何、何旭哥?!你也是這個宿舍的?”
何旭“嗯”了一聲,目掃向另外兩張床。
對面下鋪上,一個染著臟橘頭發的人正四仰八叉地躺著刷平板,耳機線纏了一脖子。
“何旭哥!”李不凡一個鯉魚打坐起來,耳朵上的耳機線被扯得啪啪響,“我就說嘛,咱倆有緣!連宿舍都能分到一起!”
何旭沒理他,目轉向最後一個人。
靠窗的上鋪,一個男生正盤坐在床上,戴著耳機閉目養神。
聽到靜,他緩緩睜開眼。
一張很漂亮的臉——眉目清雋,皮白皙,黑碎發垂在額前,襯得那雙眼睛格外冷淡。
他摘下一邊耳機,目從何旭臉上掠過,不咸不淡地點了個頭:“王亦君,B班的。”
說完又戴回耳機,閉上眼睛。
沒有要寒暄的意思。
李不凡小聲嘀咕了一句:“好冷的一個人……”
陸一鳴也跟著了脖子。
何旭倒是無所謂,他教的學生里,什麼樣的都有,早就見多不怪了。
只要不無聊就行。
——
休息時間幾乎沒有。
六點半,宿舍樓的廣播準時響起,放的是一首節奏強勁的K-pop,音量大到能把死人吵醒。
何旭把被子蒙在頭上,翻了個。
廣播沒有停。
又翻了個。
廣播還在響。
他猛地坐起來,頭發一團,眼神里帶著一種“誰在找死”的殺氣。
對面下鋪已經空了,被子卷一團塞在床尾,一看就是沒當過兵也沒住過校的。
李不凡的人影早已不在。
他上鋪的陸一鳴正睡眼惺忪地眼鏡,王亦君已經穿戴整齊坐在桌邊系鞋帶了。
“早飯七點結束。”他好心提醒了一句,開門出去了。
何旭深吸一口氣。
想罵人,但嗓子剛醒,啞得更厲害,連罵人都沒氣勢。
算了。
洗漱,換服,出門。
食堂里已經坐了不人。
何旭端著白粥包子咸菜,找了個角落坐下。
剛咬第一口包子,對面就坐下一個人——楊勝,眼睛掛著黑眼圈,昨晚沒睡好。
“老師。”楊勝低聲音,表嚴肅得像在接頭。
何旭含糊地“嗯”了一聲。
“你怎麼來了?”
“參加選秀。”
“我知道!可你不是說做人要低調嗎?”
“改變主意了。”
“為什麼?”
“無聊。”
楊勝無語。
“那你要是出道了,我們怎麼辦?”
何旭停下咀嚼,看了他一眼:“你們該干嘛干嘛。”
“可是——”
“七個出道位,我只占一個,剩下六個你們自己搶。”
楊勝張了張,覺得哪里不對。
“再說了,”何旭喝了一口粥,目掃過食堂,“你們真覺得我像是能在這節目里待很久的人嗎?”
楊勝一愣:“什麼意思?”
何旭沒回答,只是笑了笑——自嘲,又像釋然。
楊勝還想再問,余瞥見宋應文和江洋端著餐盤走來,立刻閉。
“何老師好!”江洋放下餐盤,被宋應文踹了一腳,才改口,“——何、何旭哥好。”
何旭點頭,繼續喝粥。
三個年坐得端正,連嚼東西都不敢出聲。
何旭看了他們一眼:“放松點,吃個飯而已,平時也沒見你們這麼正兒八經啊?”
三人松了口氣,肩膀塌下來,開始正常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