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并不安靜,激烈的音樂從各個練習室里出來。
沈一恒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
許舒桐走在他旁邊,長發在肩頭輕輕晃,角還掛著一個得的微笑。
何旭走在最後面,雙手兜,步伐懶散。
活像是被教導主任帶走但還是屢教不改的問題學生。
三個人穿過走廊,拐了個彎,走進一間沒人的小型會議室。
沈一恒最後一個進來,把門關上,順手按下了門鎖。
咔嗒。
會議室里只有一張長桌和幾把椅子,窗簾半拉著,燈是暖黃的。
終于安靜了。
沈一恒徹底破功,扯了扯領口,把脖子上那條銀鏈子出來,長出一口氣,整個人從“PD模式”切換了“人類模式”。
導師的嚴肅氣場完全消散。
“累死我了——”他往椅子上一坐,仰頭看著天花板,“裝了一天,臉都僵了。”
何旭靠在墻邊,雙手兜,沒說話。
許舒桐站在門口,雙手疊在前,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看了看沈一恒,又看了看何旭,了,像是想說什麼,但又不敢開口。
“舒桐姐,你坐啊。”沈一恒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許舒桐小心翼翼地坐下來,背得筆直,坐姿乖巧。
沈一恒看那樣子,忍不住笑了:“你怎麼了?”
“沒、沒什麼。”許舒桐的聲音有點抖,“就是……有點張。”
何旭終于開口了,聲音低啞:“張什麼?我又不吃人。”
許舒桐被他這句話嚇得肩膀一。
沈一恒差點笑出聲來。
“老師,你別嚇。”沈一恒忍著笑說,“舒桐姐說也認識你,但我跟講,你肯定不記得了。”
何旭微微挑眉,看了許舒桐一眼。
許舒桐的臉一下子紅了,紅得很徹底,從脖子一直燒到耳。
“何老師,我們以前見過的……”小聲說,“四年前……不對,三年前?還是五年前?反正就是很久以前,我剛為練習生的時候,上過您一節私教大課。”
何旭面無表地看著,顯然在努力回憶。
許舒桐見他那個表,更張了,語速不自覺地加快:“就是在那個——那個什麼工作室,在京那邊,那天下大雨,我還遲到了,剛進門就被你罵了個半死……”
沈一恒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哈哈哈——”他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老師,你真的不記得了?”
何旭看著許舒桐那張漲紅的臉,沉默了三秒鐘。
“不記得。”他說。
許舒桐的表瞬間垮了。
沈一恒笑得更大聲了,眼淚都快出來了:“我說什麼來著!我就說他肯定不記得!你還非要我帶你進來認親!”
許舒桐瞪了他一眼,腮幫子鼓鼓的,又委屈又不敢發作。
何旭倒是沒什麼反應,從墻邊挪到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一副“你們說完了沒有”的表。
沈一恒笑夠了,了眼角,終于把話題拽回正軌。
“行了行了,說正事。”他坐直,看著何旭,眼神里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老師,你到底為啥來?”
何旭靠在椅背上,雙手叉搭在腹部,姿態閑散得像在自家客廳。
“不是說了麼,無聊。”
“我不信。”沈一恒盯著他,“你這個人雖然欠,但不至于無聊到把自己塞進選秀節目里。你要真想找樂子,去街舞比賽當裁判不比這爽?”
何旭沒說話。
許舒桐在旁邊小心翼翼地補充了一句:“而且……您已經是編舞師了,來當選手,不是降維打擊嗎?那些練習生多可憐啊。”
何旭看了一眼。
“你覺得我是來當圣母的?”
許舒桐立刻搖頭。
“那你是來干嘛的?”沈一恒追問。
何旭沉默了一秒,然後角慢慢勾起來——那是一個標準的、欠揍的、不懷好意的笑容。
“當然是來給你們找不痛快的。”
沈一恒:“……”
許舒桐:“……”
“怎麼了?”他挑了挑眉,“不是你們問的嗎?”
沈一恒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像是在努力制某種生理反應。
“老師,”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溫,“你知道我們每天錄節目有多累嗎?”
“昨天驗到了。”
“那你還來給我們添堵?”
“不然呢?”何旭理直氣壯地說,“我要是來給你們送溫暖的,那多沒意思。”
沈一恒的表經歷了從震驚到無語再到認命的完整過程。
“……你就是來看我笑話的。”他說,語氣不是疑問,是陳述。
“也不全是。”何旭翹著二郎,姿態閑散,“順便看看你們這節目到底有多水。”
許舒桐小聲嘀咕了一句:“那您覺得水嗎……”
“水的。”何旭毫不客氣,“前面那幾組跳的都是什麼玩意?廣場舞都比他們有層次。”
許舒桐閉了,心想您這標準也未免太高了。
沈一恒倒是習慣了,他當練習生的時候被何旭罵了五年,什麼難聽的沒聽過?現在這點程度,連開胃菜都算不上。
“行,您來都來了。”沈一恒深吸一口氣,把話題拉回正軌,“那您打算怎麼辦?就一直裝素人?”
“嗯。”
“裝到什麼時候?”
“看心。”
沈一恒覺得自己有點高。
“老師,您知道這節目有淘汰機制吧?”他試圖跟何旭講道理,“您要是被淘汰了——”
“我淘汰不了。”何旭打斷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沈一恒張了張,又閉上了。
他說得對。
以何旭的實力,別說這一百個練習生了,就是把他自己丟上去跟現役豆比,能打贏他的也沒幾個。
“可是您的嗓子……”許舒桐終于鼓起勇氣開口,聲音小心翼翼的,“主題曲考核有唱歌的部分,您打算怎麼辦?”
何旭看了一眼。
許舒桐立刻後悔了,覺得自己不該問這個問題。
“能唱就唱,唱不了就跳。”何旭說,“評級標準又不是只看聲樂。”
“可是——”
“舒桐姐。”沈一恒打斷了,沖微微搖了搖頭。
許舒桐咬了咬,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知道沈一恒的意思——別問了,何旭這個人,你越問他越不說。
“還有別的事嗎?”何旭站起來,活了一下脖子,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嗒聲,“沒有我回去練舞了。”
“等一下。”
沈一恒站起來,住了他。
何旭一只手已經搭在門把手上,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還有事?”
沈一恒張了張,目不自覺地往許舒桐的方向掃了一眼。
許舒桐立刻讀懂了那個眼神——多年的圈生存本能讓瞬間明白,接下來的話題不該有第三個人在場。
“那個……我先回去了!”猛地站起來,速度快得像椅子上裝了彈簧,“練習室那邊好像還有人找我,我先走了何老師再見PD再見!”
一連串的話說完,已經拉開了門,閃出去,作行雲流水。
門關上。
會議室里只剩下兩個人。
何旭還站在門邊,手沒從門把手上拿開,表里帶著一不耐煩。
“到底什麼事?”
何旭的聲音因為剛才說多了話,比原本還要沙啞。
沈一恒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桌邊,拿起桌上的礦泉水瓶擰開蓋子,遞給何旭。
何旭沒接。
他靠在門框上,雙臂叉,看著他表演。
“……老師。”沈一恒終于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你的嗓子,真的能撐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