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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維被這句話噎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緩了緩語氣:“我不是讓你不唱。我是讓你用對的方式唱。”

“你舞蹈跳得那麼好,聲樂部分完全可以找一個適合你的調來理——你為什麼要跟原調過不去?”

何旭垂下眼,看著手里的歌詞本,沒回答。

“說話。”周維的語氣又急了一些。

“我說了你會聽嗎?”何旭抬起頭,聲音不大,但帶著一點難得的頂撞,“我一開始就是降調唱的,不是你讓我用原調來嗎?”

周維張了張,一時沒說出話來。

“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唱?”何旭把歌詞本卷起來,扔在旁邊的音箱上,“你給個方案,我照做。”

練習室里的空氣僵住了。

旁邊幾個選手大氣都不敢出,陸一鳴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塞進墻里。

李不凡低著頭,臟橘的頭發遮住了表

周維看著何旭,口起伏了兩下。

“我給方案?”他的聲音終于拔高了一點,“你是選手還是我是選手?你自己對自己的聲樂沒有一點想法嗎?你跳舞的時候那麼有主見,怎麼一到唱歌就全給我了?”

何旭沒吭聲。

周維看著何旭那個樣子,口堵得厲害。

他深呼吸了一下,像是在什麼。

“好,你不說話是吧。”周維的聲音低了下來,低到只有何旭和前排幾個人能聽見,“那我問你——你到底想不想好好唱?”

何旭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

“想不想重要嗎?”他說,聲音很輕。

“重要。”周維說。

何旭沒接話。

周維等了三秒,沒等到回答,那下去的火又冒上來了。

“你是不是覺得所有人都在跟你作對?”周維的聲音拔高了一些,“讓你唱是為你好,幫你改調也是為你好,你怎麼就——”

“我沒覺得誰跟我作對。”何旭聲音不大,但邦邦的,“我就是唱不了,你我也沒用。”

周維被這句話噎住了。

他看著何旭那張面無表的臉,心里頭翻涌著一說不清的滋味。

有氣,有急,還有一種深深的失

“我你?”周維的聲音終于冷了下來,“行,算我多管閑事。”

他轉去拿桌上的平板,作比平時重了一些,平板磕在桌沿上發出一聲悶響。

何旭看著他的作,,但什麼也沒說。

周維拿起平板,走到門口,拉開門。

“你要是不想唱,沒人能你。”他頭也沒回,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生氣。

但那種平靜比發火更讓人難

“但你得想清楚——你是來干什麼的。”

門沒有摔,甚至關得很輕。

咔嗒一聲,合上了。

練習室里安靜得能聽到日燈管的電流聲。

何旭站在原地,盯著那扇關上的門,一條線。

他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對著周維的背影補一句什麼,或者沖著門口罵一句。

但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不是沒話,是太多了,多到不知道從哪里開始。

他深吸一口氣,彎腰把地上的礦泉水瓶撿起來,擰上蓋子,用力扔進墻角的垃圾桶里。

瓶子撞在桶壁上,哐當一聲,彈了一下才落進去。

旁邊幾個人被這聲響嚇了一跳。

“何旭哥……”陸一鳴小心翼翼地開口。

何旭沒看他。

他扯過搭在鏡子橫桿上的外套,三兩下套上,拉鏈都沒拉,大步走向門口。

經過楊勝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楊勝張了張,想一聲“老師”,但對上何旭那雙眼睛,把話咽了回去。

那雙眼睛里沒有什麼特別的表,但楊勝跟了他三年,看得出來——他發火了。

門被拉開,又被甩上。

砰的一聲,比周維關門時重得多。

走廊里的音樂聲瞬間涌進來,又被隔絕在門後。

——

何旭快步走過走廊,拐進樓梯間。

他不想回宿舍,不想見任何人,不想聽到“何旭哥”這三個字。

樓梯間里空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綠燈在腳邊幽幽地亮著。

他靠在墻上,仰起頭,後腦勺抵著冰涼的墻面,閉上眼睛。

煩。

特別煩。

他不是煩周維。

他知道周維說的那些話有一大半是對的。

他煩的是自己,煩自己的嗓子,煩自己明明知道唱不了還要上,煩自己在臺上臺下都像個笑話。

更煩的是,他居然跟周維頂了。

就算了,還頂得那麼沒水平。

“你給個方案,我照做”——這話說出去的時候他就後悔了。

他是選手,不是來當大爺的。周維是導師,不是他的私人聲樂教練。

何旭用力了一把臉,手指進頭發里,狠狠地揪了兩下。

他後悔了。

不僅僅是後悔跟周維吵架。

更是後悔來這個破節目。

手欠。

怎麼就管不住這只手呢?

當初刷刷通告看看熱鬧就算了,非要手賤點那個“報名”。

點完報名就算了,還安自己說“閑著也是閑著,進去給別人添點堵”。

現在好了,堵沒給別人添,先把自己堵了個嚴嚴實實。

何旭在樓梯間的臺階上坐下來,把運外套的帽子扣在頭上,弓著背,兩只手搭在膝上。

樓上不知道哪個練習室在放主題曲的伴奏,鼓點過樓板傳下來,悶悶的,一下一下地砸在他的心臟上。

他想罵人。

想罵節目組,想罵周維,想罵那個當年遞咖啡的人,想罵老天爺。

但最想罵的還是自己。

“二十四了……”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啞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都他媽二十四了還這樣。”

二十四歲,教了六年舞,帶出了小半個娛的舞擔。

結果呢?

被一個導師在練習室里訓得跟孫子似的,然後像個高中生一樣跑出來躲進樓梯間。

丟不丟人?

何旭把帽子往下拽了拽,遮住大半張臉。

他想起自己以前怎麼罵學生的——“你們一個個都十幾歲了,能不能點?”

現在好了,二十四歲的何老師,到被說兩句就甩門走人。

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越想越覺得丟人。

但再往下想,那丟人的勁兒慢慢就變了味兒——

算了。

何旭把帽子往後一推,盯著頭頂那盞昏暗的燈泡,突然覺得沒意思的。

他想那麼多干嘛?

周維失就失唄。他又不是第一個對何旭失的人。

當年醫生說他嗓子廢了的時候,他得到的失多了去了。

跟那比起來,周維這點失算什麼?

再往前想,那些想挖他去做藝總監的大公司,被他拒絕的時候,看他的眼神也是失

“你有這能力怎麼就不愿意呢?”

不愿意就是不愿意,有什麼好解釋的。

他又笑了一下,這回是真覺得好笑。

他何旭什麼時候變會在樓梯間里反思自己的人設了?

反思有用嗎?

反思能讓嗓子好嗎?

反思能讓周維不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訓他嗎?

不能。

那反思個屁。

不管了。

唱不了就唱不了,降調就降調,周維咋說咋說。

他來這個節目又不是為了討好誰的。

無聊了就找樂子,有人找茬就懟回去,懟不過就跑,跑不了就躺平。

多大點事。

這才第幾天?

後面的日子多了去了,何必給自己找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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