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導師們又看了幾十段錄像。
有表現不錯的,也有慘不忍睹的。
一個F班的男生跳了不到三十秒就忘了作,站在原地愣了三秒鐘,然後對著鏡頭鞠了個躬,說“對不起”,自己關了錄像。
周維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還有一個C班的,全程站樁唱歌,舞蹈作簡化到只剩下擺手,被鄭在元批了個“態度問題”,直接給了F。
“下一個,何旭,A班。”
導師室里的氣氛微妙地變了。
似乎彌漫起了一種期待。
鄭在元往前傾了傾,金嫻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
周維的表沒什麼變化,但翻評分表的手指停了一下。
沈一恒深吸一口氣。
“先看一下日常表現分吧。”許舒桐翻到何旭那一頁,聲音突然頓住了。
的目停在記錄本上,了,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沈一恒順著的視線看過去——日常表現分那一欄,四位導師的分數都在8分以上,許舒桐給了9,鄭在元和金嫻都給了8,沈一恒自己給了9。
周維那一欄——
寫著“4”。
大家都愣了一下。
“四分?”鄭在元第一個開口,聲音里帶著明顯的不解,“老周,你給四分?”
周維沒說話,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何旭的日常表現我見過好幾次,”許舒桐皺著眉頭,語氣里帶著一種難得的較真,“他在A班帶了好幾個人練舞,李不凡進步那麼快就是他教的,你怎麼給四分?”
“日常表現分考核的是選手的日常表現,不是教學能力。”
周維放下咖啡杯,聲音很平:“他這幾天的練習狀態,我觀察過——聲樂部分的練習時間太短,每次練不到半小時就走,沒有認真對待。”
“他的嗓子——”許舒桐忍不住開口,說到一半又停住了。
“我知道他嗓子有問題。”周維打斷,“但這是選秀,如果聲樂部分做不到,可以想辦法找解決方案,而不是逃避。”
“逃避?他逃避了?”沈一恒有點不解。
在他心里,“逃避”這個詞跟何旭天然不搭。
周維看著沈一恒那雙微微發亮的眼睛,了,最終還是沒有明說。
他只是把記錄本翻過去一頁,聲音放低了半度:“先看視頻吧。”
許舒桐點開了何旭的錄像。
畫面亮起——
何旭站在練習室中央。
除了他之外,沒有別人,估計是挑大家散場後才錄的。
他穿著照常的運服,袖子卷到小臂,出一截線條分明的手臂。
頭發沒怎麼打理,碎發垂在額前,遮住了一點眉骨。
沒有任何妝造。
但那張臉——
金嫻端咖啡杯的作頓了一下。
即使在這樣的線、這樣的角度下,那張臉依然好看到過分。
眉骨的弧度和燈形了恰到好的影,讓他的五廓比平時更深邃。
尤其是這一回,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前幾日完全沒有的肆意微笑,更顯得張揚。
“這臉……”鄭在元小聲嘀咕了一句,“不去演戲可惜了。”
許舒桐沒接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
沈一恒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覺地攥了。
音樂響起。
但所有人都聽出來了不對。
這不是原版的伴奏。
前奏的電子音還在,但底層的和弦被整下調了。
鼓點的頻率更低,沉得像從地底下翻涌上來的心跳聲。
整個編曲像是被人按進深水里再撈出來,裹了一層厚重的、迫十足的暗。
“他改了伴奏?”鄭在元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置信,“這是——他自己做的?”
沒有人理他。
何旭開始跳舞。
他的像被電流擊中,從脊椎開始炸開一條完整的wave。
每一寸都在確控制下的極致展示。
那雙眼睛里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張揚——角微微上揚,比起笑,更接近挑釁。
沈一恒的手指在桌面下攥得發白。
他太悉這個表了。
這是何旭不裝了的樣子。
接下來的十秒,是徹底的降維打擊。
何旭的舞蹈已經不能用“好”來形容了——那是一種碾式的、倒的統治力。
然後,唱歌的部分來了。
伴奏進了主歌段落。
“鏡中影重疊又分裂——”
聲音從音響里涌出來的那一刻,導師室里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了一下。
太低了。
比原調低了整整兩個八度。
低沉。
沙啞。
但偏偏在這種極低的音區里,那種沙啞反而變了一種震撼力。
“汗水浸凌晨三點——”
他的氣息穩得不像是邊唱邊跳的人。
換氣點藏得極深,幾乎聽不出來,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預副歌的節奏加快,他加大了作幅度,聲音卻紋不。
副歌來了。
這一次他只降了一個八度——那是他聲帶穩定出聲的極限。
“This is my uncharted ground——”
“撕裂地心引力的弧度——”
他的同步完了副歌的第一個大招——從地面彈起,空中轉,落地時單膝著地,另一條繃得筆直。
重心穩得像焊在了地上。
“讓每個質疑都淪為重負下的塵土——”
“D-E-B-U-T 拼寫我唯一的出路——”
最後一段副歌,他把所有力氣都砸了進去。
低頻的振,讓許舒桐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被帶著走。
唱完最後一個字,他對著鏡頭微微歪了一下頭。
那個表只有三個字:還有誰?
一時間沒有人說話。
“這也太……”鄭在元把眼鏡摘下來了,聲音里帶著一種被打敗了的笑意,“他真的只有二十四歲?我二十四歲的時候還在給人伴舞呢。”
沈一恒第二個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種被打敗了的無奈:“……這怎麼評?舞蹈我給滿分,聲樂——雖然降調了,但這個低音確確實實震撼到我了。”
“問題不在好不好聽。”周維放下筆,聲音很平,“問題在于——節目組給的主題曲有明確的調式要求,原調就是原調。他改了伴奏,降了兩個八度,這算不算違規?”
許舒桐張了張,又閉上了。
金嫻接過話,語氣不急不慢:“規則寫的是‘完整展示主題曲的唱跳’,沒寫‘必須原調’。如果他降調但旋律、節奏、歌詞都沒變,我覺得可以接。”
“那以後是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自己改調?”周維反問,“如果唱不上就降調,不會唱的直接rap,那主題曲考核還有什麼意義?”
鄭在元皺了皺眉:“老周,你這個說法太死板了。何旭的況特殊,他的聲帶——”
“我知道他的聲帶有問題。”周維打斷他,“但選秀節目看的是綜合實力,他唱不了是他的問題,不是隨意改曲的理由。”
“PD,你怎麼看?”金嫻把問題拋了回來。
沈一恒看著屏幕上定格的何旭,心里翻涌著復雜的緒。
“規則上,周維老師說得對——主題曲考核要求原調,擅自改調確實不符合規定。”
鄭在元張了張,想再說什麼,被金嫻輕輕按了一下手臂。
“那按規則來。”金嫻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舞蹈、聲樂、表現力三項加權。舞蹈你給多?”
“A。”鄭在元毫不猶豫。
“表現力呢?”金嫻又問。
“A。”這次是許舒桐接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他的表管理、鏡頭、氣場——全部是頂級。”
“周老師?”金嫻的目轉向周維。
周維沉默了兩秒:“如果按原調要求,不合格。降了兩個八度,聲樂單項我給C。”
許舒桐咬了咬,還是沒忍住開口:“周維老師,聲樂單項給C是不是太低了?他的低音控制力、氣息、咬字,哪一樣是C的水平?他只是調低了……”
“我給C已經是考慮到他的完度了。”周維的語氣沒有松,“按原調要求,音高偏差超過一個八度,嚴格來說是不及格。C是我能給出的最高分。”
“可是——”許舒桐還想說什麼,沈一恒開了口。
“舒桐。”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周老師是專業的音樂制作人,聲樂評分這塊,我相信他的判斷。”
“那麼,綜合評分,B。”金嫻在紙上計算,最後得出結果。
沒有人反駁。
沈一恒拿起筆,在綜合評級表上寫下:
何旭——B。
他放下筆,聲音平穩地說了句:“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