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級時的爭論只留在導師室里。
從初舞臺到主題曲考核結束,練習生們終于迎來了唯一的休息日。
至,在明天再評級公布之前,他們是自由的。
何旭是在中午十二點醒來的。
不是自然醒,是被李不凡的平板外放吵醒的。
“何旭哥!何旭哥你醒了嗎?食堂快關門了!”
臟橘的腦袋湊在床鋪邊,音量大到能把死人吵醒。
何旭把被子蒙在頭上,翻了個。
被子又被拽開了。
“何旭哥——”
“你最好有很重要的事。”何旭的聲音從枕頭里悶悶地傳出來,因為前兩天的練唱還很沙啞,“不然我把你頭發剃了。”
李不凡了脖子,但依然頑強地站在原地:“食堂真的快關門了……”
“我不。”
“你昨天晚飯就沒吃。”
何旭沉默了一秒,從枕頭里抬起臉,眼神里帶著一種“你怎麼知道我昨天晚飯沒吃”的審視。
“陸一鳴說的,”李不凡立刻出賣隊友,“他說你昨晚錄完主題曲直接回了宿舍,澡都沒洗就睡了。”
何旭面無表地盯著他看了三秒鐘,然後重新把臉埋進枕頭里。
“關你什麼事。”
“何旭哥你這樣不行啊——”
“滾。”
李不凡還想再說什麼,上鋪傳來一聲冷淡的提醒:“你再不走,他真的會把你頭發剃了。”
王亦君盤坐在床上,手里拿著一本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英文小說,頭都沒抬。
李不凡看了看何旭埋在枕頭里的後腦勺,又看了看王亦君那張面無表的臉,終于認慫。
“行行行,我走我走——但何旭哥你要是死了別怪我沒你!”
門關上。
宿舍里安靜下來。
何旭翻了個,盯著上鋪的床板發呆。
胃里翻涌著一悉的灼燒,從昨晚錄完主題曲就開始不舒服了。
改伴奏、降調、重新編排節奏型——這些活兒加起來搞了將近六個小時。
他又不是專業制作人,用的是節目組提供的簡陋設備,一個音一個音地調,調完還要跟舞蹈重新磨合。
錄完的時候已經凌晨兩點多了。
嗓子疼,胃也疼,整個人像被卡車碾過一樣。
他閉上眼睛,決定今天誰來了都不理。
但今天似乎注定不會清靜。
十分鐘後,門被推開一條。
陸一鳴的圓臉探了進來,眼鏡片上反著走廊的。
“何旭哥……你還睡著嗎?”
“睡著了。”何旭的聲音悶在枕頭里。
陸一鳴愣了一秒,沒敢再問,回去把門關上了。
又過了五分鐘。
這次門是被直接推開的,靜大得像在拆家。
“何旭哥!!!”
李不凡又回來了,後還跟著兩個何旭不上名字的D班選手。
一人手里拿著一副撲克牌,一人抱著個狼人殺的盒子。
“樓下大廳在搞桌游局!狼人殺!缺人!你來不來!”
“不來。”
“那你下來看也行!我們給你搬個椅子!”
“不看。”
“那你——那你總得吃飯吧!食堂真的要關了!我給你帶上來?”
何旭終于從枕頭里抬起臉,那雙上挑的眼睛里帶著一種“你是聽不懂人話嗎”的冰冷。
“李不凡。”
“哎!”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敢剃你頭發?”
李不凡咽了口唾沫,下意識地捂住自己那顆臟橘的腦袋,但還是頑強地站在原地沒。
“可是——楊勝說你要是再不吃東西會胃疼……”
何旭的表頓了一下。
“楊勝呢?”他問。
“樓下呢,他是法。”
何旭沉默了兩秒,然後把被子一掀,坐了起來。
頭發一團,T恤皺地掛在上,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垃圾堆里撿回來的。
“走。”
李不凡的眼睛瞬間亮了:“你同意去了?!”
“去吃飯。”何旭慢吞吞地穿鞋,“吃完就回來。”
“好好好!吃完飯再去玩兩把狼人殺也行!”
“不去。”
“那去圍觀一下?”
“不去。”
“那——”
何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李不凡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走廊里空的,大部分選手要麼在補覺,要麼在樓下大廳里消耗這難得的休息日。
經過樓梯口的時候,何旭聽見樓下傳來一陣陣哄笑聲,中間還夾雜著幾個人扯著嗓子爭論的聲音。
“肯定是狼!這發言都這樣了還看不出?”
“你才狼!你全家都是狼!我平民!平民!”
“賭十包辣條,這出他!”
“我跟!賭就賭!”
何旭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靠在樓梯扶手上,往下看了一眼——大廳里擺了三四張桌子,十幾個人圍在一起玩狼人殺。
楊勝站在最中間,口著一張手寫的“法”,表嚴肅。
江洋蹲在椅子上,臉紅脖子地跟人對噴。宋應文坐在旁邊,面無表地看戲。
旁邊的桌子上還攤著幾袋辣條和幾瓶碳酸飲料,顯然就是籌碼了。
何旭看了一會兒,懶洋洋地開口了。
“楊勝。”
聲音不大,沙啞低沉,但在嘈雜的大廳里意外地有穿力。
所有人同時抬頭。
楊勝被嚇了一跳。
“老、何旭哥……”他生生把“師”字咽了回去。
何旭沒下樓,就靠在樓梯扶手上,雙手兜,姿態散漫。
“我說你們幾個未年,別跟人學壞了。”
楊勝被這句話噎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一心虛。
江洋從椅子上跳下來,仰頭看著樓梯上的何旭,里的辣條還嚼到一半:“老師,我們就玩幾把,沒賭錢——”
“賭辣條也不行。”何旭的聲音不輕不重,但那種“我說完了”的語氣讓江洋立刻閉了。
宋應文倒是淡定,站起來拍了拍子上的薯片碎屑,朝何旭點了下頭:“何旭哥,下來一起?”
何旭看了他一眼,沒回答。
倒是旁邊幾個選手先反應過來,七八舌地起哄——
“何旭哥下來玩唄!”
“我們缺人!十二人局湊不齊!”
“你當狼人肯定厲害,你那個表本看不出來!”
何旭面無表地掃了一圈。
“我吃飯。”他說,然後轉往樓下走。
食堂里果然沒什麼人了。
何旭端著餐盤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白粥、包子、一碟咸菜。
跟他在伴星的時候吃的早餐一模一樣——雖然現在已經快下午一點了。
他剛咬了一口包子,食堂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何旭抬起頭。
沈一恒走在最前面,後跟著許舒桐、周維、鄭在元和金嫻。
五個導師,齊了。
他們顯然也是來吃飯的——許舒桐手里還拿著沒來得及放下的評分表,鄭在元正在跟周維說著什麼,表有些嚴肅。
金嫻走在最後面,低頭在手機上打字,神淡淡。
導師們來食堂不稀奇,節目組之前就說過,導師和選手用餐區是共用的,沒有搞什麼特殊待遇。
但他們既然來了食堂,就意味著——再評級已經結束了。
沈一恒第一個看見了何旭。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幾乎是一瞬間就完了“看見—確認—決定裝作沒看見”的全過程,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
但許舒桐沒有他的定力。
順著沈一恒剛才那一瞬間的目,朝何旭的方向看了好幾眼。
鄭在元注意到的異常,也順著的視線看過去,挑了挑眉。
“哦?那個A班的——何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