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恒承認他那一刻是有點慌的。
他不知道周維是什麼時候來的,又有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
要是被聽到了,那師徒份不就暴了嗎?!
但他現在只能強裝鎮定。
“周老師找我有事?”何旭先開了口。
周維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回答。
他往前走了兩步,在窗臺的另一側站定,和何旭之間隔了大約一米的距離。
“關于主題曲考核的事。”周維說,聲音不像之前在練習室里那麼冷,但也談不上熱絡,“你的聲樂日常表現分,是我給的。”
何旭沒接話。
“四分。”周維自己說了出來,語氣平淡,“你知道為什麼嗎?”
“知道。”何旭說,“因為我沒好好練聲樂。”
“你確實沒好好練。”周維接過他的話,聲音里沒有指責,“每次練不到半小時就走,歌詞本翻了幾頁就扔到一邊。你覺得自己認真對待了嗎?”
何旭沒說話。
沈一恒站在旁邊,了,像是想替何旭說點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他了解何旭——何旭不需要別人替他解釋,也不喜歡別人替他解釋。
周維看著何旭那張面無表的臉,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讓沈一恒意外的話。
“但我後來想了想,”周維的聲音放低了一些,“我說的那些話,可能太重了。”
何旭微微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我不了解你的嗓子到底什麼況。”周維把文件夾夾在腋下,雙手進子口袋里,姿態比剛才放松了一點,“我只看到你逃避聲樂練習,就覺得你態度有問題。”
“但你改的那個伴奏,我回去聽了好幾遍。”
他頓了頓。
“降兩個八度,重新編排和聲走向,調整重拍節點——這不是一個態度有問題的人能做得出來的。”
“所以我想跟你說的是,”周維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節奏,不快不慢,“四分我不會改,那是基于你練習時的表現打的。”
“但那天在練習室里說的話,有些確實過了。抱歉。”
沈一恒眨了眨眼,表有些微妙。
他認識周維不算久,但也知道這個人有多固執——在音樂上一不茍,在為人世上也不怎麼圓。
能讓周維說出“抱歉”兩個字的人,不多。
“道歉?”何旭說,語氣里已經帶上了那種欠揍,“周老師也會道歉?”
周維的表沒什麼變化,但耳微微泛了一點紅。
“我不是在道歉。”他說,語氣依然邦邦的,“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哦,那您這‘陳述事實’的方式還特別的啊?”何旭點點頭。
沈一恒在旁邊差點笑出聲,趕用手背擋住,假裝咳嗽了兩聲。
周維看著何旭那張笑得不懷好意的臉,眉頭皺了一下,但沒發作。
“你還笑?”他說,語氣里帶著一種被冒犯了但又不知道該不該生氣的糾結,“我在跟你好好說話。”
“我也在好好聽啊。”何旭攤了攤手,一臉無辜,“您繼續說,我聽著呢。”
沈一恒終于沒忍住,笑了一聲。
笑聲不大,但在安靜的走廊里聽得很清楚。
周維的目立刻轉向他。
“PD也覺得好笑?”他的聲音不輕不重,但語氣里帶著一點危險的意味。
沈一恒立刻收斂笑容,擺了擺手:“沒有沒有,周老師您繼續,我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覺得……”沈一恒斟酌了一下措辭,角還是沒忍住往上彎了彎,“周老師您平時對誰都那麼嚴肅,突然說‘抱歉’,我還意外的。”
周維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緩緩開口。
“PD,你跟何旭的關系,不一般啊。”
沈一恒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果然被聽到了!
問題是聽到了多?!
他張了張,正想說點什麼圓過去,周維卻先開了口。
“別張。”周維的語氣依然平淡,但角微微彎了一下,“我又不是來抓你們把柄的。”
沈一恒:“……”
“周老師這話說的,”何旭毫不慌,“我們倆有什麼把柄好抓的?”
周維看了他一眼。
“哦?是嗎。”
“那你們剛才說的那些話,什麼‘老師’啊,‘學生’啊,‘以前是我學生現在是我PD’啊——”
沈一恒的臉變了。
何旭的表倒是沒什麼變化,但靠在窗臺上的微微直了一點。
周維看著他們倆的反應,終于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什麼都沒聽見。”他說。
然後轉,走了。
腳步聲不不慢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他聽到了。”沈一恒說,聲音里帶著一種劫後余生的虛,“他全都聽到了。”
“嗯。”何旭說。
“他說他什麼都沒聽見。”
“嗯。”
“你‘嗯’什麼‘嗯’?!他聽到了!”
何旭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里帶著一種“你至于嗎”的嫌棄。
“他聽到了又怎樣?”何旭說,聲音沙啞低沉,“他說他沒聽見,那就是不會說出去。周維這個人,你還不了解?”
沈一恒張了張,又閉上了。
他確實了解周維——固執、嚴謹、不近人,但說話算話。
“可是——”
“可是個屁,有完沒完了你?”何旭不給繼續下去的機會,“走了。”
“回宿舍?”
“嗯,睡覺。”
“再過幾個小時再評級結果就公布了。”
“公布就公布,B又不會自己跑掉。”
沈一恒的表頓了一下。
“你知道是B?”
何旭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那個表帶著一種“你當我是誰”的理所當然。
“我改了調,周維不可能給我A。聲樂單項一拉,綜合B,算都能算出來。”
“老師,要是練習生都像你這樣,我們這保工作不是白做?”
“白做就白做。”
——
晚上七點,演播廳。
再評級公布。
一百個白座椅重新整齊排列,燈比初舞臺那天和了一些,但空氣中彌漫的張卻濃了不止一倍。
選手們陸續場,有人面帶期待,有人強裝鎮定,有人已經開始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何旭走進演播廳的時候,周圍的目齊刷刷地落在他上。
這兩天,“何旭”這個名字在選手中間已經傳開了。
過于出的值,初舞臺的驚艷表現,A班的編舞教學,每一個都讓他足夠出名。
演播廳里的白座椅依然按照初評級排列,A班區域在最前排,挨著舞臺。
何旭走過去的時候,A班已經坐了大半。
楊勝坐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看見何旭走過來,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把靠過道的位置空出來。
這作做了一半又頓住了,臉上浮現出一“我是不是太明顯了”的心虛。
何旭瞥了他一眼,沒領那個,徑直走到第一排靠右的空位坐下。
A班一共就十幾個人,這幾天在練習室里泡著,抬頭不見低頭見,早就混了個臉。
但現在,沒有人有心閑聊,互相點點頭就算是寒暄了。
等所有人落座,演播廳里的氛圍燈全部暗了。
只剩舞臺正中央一束追,打在主持人即將站立的位置上。
選手席上的徹底平息,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那束里。
一百個人,一百種呼吸聲,在這一刻到了最低。
舞臺側面的通道口,一個影走了出來。
是沈一恒。
他穿著白條紋襯衫,戴了一副金邊眼鏡,風格,步伐不快不慢,走上舞臺中央,站定。
追打在他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後的巨幕上。
沈一恒的目掃過整個選手席,對著鏡頭出了一個標準的PD式微笑。
“《絕對出道》第一次再評級公布,現在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