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燈比備采間暗了一個度。
何旭看了一眼表——備采用了五十分鐘,比預想的要久。
他加快腳步往演播廳的方向走,路過樓梯拐角的時候,約聽見演播廳方向傳來音樂聲。
已經開始了。
推開展示廳大門的時候,里面的燈和聲音同時涌了出來。
舞臺上,一個A班的選手正在展示他的改編——他把副歌的旋律改了RB風格,轉音很多,唱得有些吃力,高音部分明顯發。
何旭著墻溜進去,在最後一排找了個空位坐下。
陸一鳴坐在他旁邊,看見他來了,激地湊過來小聲說:“何旭哥你總算回來了!已經有三個人展示完了!楊勝哥也展示完了!”
“他怎麼樣?”何旭問。
“好的!他把副歌的舞蹈改了一段solo,很炸!”陸一鳴的眼睛亮晶晶的,“但前面那個劉宇軒更炸,他把副歌升了一個Key,高音飆上去了,全場都在鼓掌。”
何旭點了點頭,目落在舞臺側面候場區的A班選手們上。
九個人,已經展示了四個。
楊勝坐在候場區的椅子上,表平靜,看不出張或得意。
王亦君靠在墻邊,閉著眼睛,像是在最後過一遍自己的改編。
角落里,祁緒楠坐在那里,和其他人的狀態完全不同,非常認真地盯著臺上,似乎準備自己的表演遠不及學習別人的重要。
“下一個——江洋。”
江洋從椅子上蹦起來,小跑著上了臺,還沒站穩就朝導師席鞠了個躬,差點沒站穩。
何旭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孩子,還是這麼躁。
但音樂一響,江洋整個人就變了。
他和楊勝、宋應文不一樣,不是那種穩扎穩打型的。
他的強項是表現力——在舞臺上,他會發。
副歌改編,他選了最冒險的方式:升Key。
新音高,對男選手來說已經是極限了。
他唱上去了。
年特有的清亮音,把高音拋了出去,像是在舞臺上放了一顆煙花。
李不凡直接從座位上跳了起來:“江洋!!!你瘋了!!!”
陸一鳴拼命鼓掌,眼鏡都歪了。
江洋唱完最後一個音,氣吁吁地站在舞臺上,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個小太。
周維拿起話筒,表難得地松了一些:“音準有點飄,但勇氣可嘉。這個Key,你以前練過?”
“練過!練了好幾個月了!”江洋大大方方地說,一點都不謙虛。
周維被他的坦誠噎了一下,角微微彎了一下:“……好,下去吧。”
江洋蹦蹦跳跳地下了臺。
“下一個——宋應文。”
宋應文和江洋完全是兩個極端。
他走上臺的步伐很穩,表很淡。
他的改編方向是舞蹈。
難度不變,加的是。
他把副歌的一段律改了現代舞的風格,作的延展和線條極強,尤其是那段手臂的wave,從指尖到肩膀,流暢得像水在流。
聲樂部分他用了假聲,把副歌的高音用一種很輕的方式帶過去,不炫技,不炸場,但好聽。
何旭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宋應文這個孩子,他一直覺得是最像他的。
實力不一定是最強,但最穩。
永遠在控制之中,永遠不會失控。
展示結束,掌聲比江洋那場稍微安靜一些,但持續時間更長。
一個一個地展示,一個一個地鞠躬,一個一個地下臺。
A班九個人,已經展示了八個。
只剩下最後一個。
候場區的椅子上,只剩下一個人還坐著。
祁緒楠從椅子上站起來,很淡定地往臺上走。
他穿著最普通的統一訓練服,白的服襯得整個人很清爽,臉也格外突出。
這張臉,和沈一恒不是一個路數的。
沈一恒是濃系的沖擊力,五深邃,攻擊強,一眼就能把人釘住。
祁緒楠是淡系的耐看型,越看越好看,越看越覺得舒服。
就算放在一百個人的正中間,也不會不妥。
祁緒楠站到舞臺中央,沒有多余的作,朝導師席微微點頭,示意音樂可以開始了。
前奏響起。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等了兩拍,才唱出第一句。
聲音不大,但很穩。
和前面所有人都不一樣——他沒有改旋律,沒有升Key降Key,沒有加花哨的轉音。
就按原調唱的。
但仔細聽,他改了節奏。
原版副歌的節奏是規整的四拍,他把每一句的起唱都往後推了半拍,造一種“遲到了但剛好趕上”的錯位。
聽起來像是即興,但每一個延遲都準地落在下一個重拍上。
舞蹈也是。
他在每一個作的終點多停留了那麼一瞬,讓的線條多延展一點點。
就這麼一點點,整個人的覺都不一樣了。
原本又炸又滿的副歌,被他跳出了呼吸。
六十秒結束。
他收住作,站定,氣息沒,表沒變。
全場一下子沒了靜。
然後是掌聲。
所有人都在鼓掌,持續了很久。
鄭在元拿起話筒,想了半天,說了句:“你這個改編……我沒見過。”
周維跟著說:“節奏全改了,但沒掉拍。你只練了剛才那一個小時?”
“對。”祁緒楠說。
周維張了張,沒再問了。
李不凡坐在B區,張了O型,臟橘的頭發在燈下晃來晃去:“這人……之前怎麼沒注意到啊?”
陸一鳴推了推眼鏡,小聲說:“他是B班升上去的,當時沒太顯眼……”
“這沒太顯眼?”李不凡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你看他剛才那個節奏理,那沒太顯眼?!”
顯不顯眼的另說,投票環節已經開始了。
工作人員推著投票箱走上舞臺,A到F班的所有選手按照區域依次上前投票。
每人一票,不可棄權,不可投自己。
投票板立在舞臺側面,上面著A班九個人的姓名。
每個人依次走過去,把代表C位的紙在對應的名字下方。
陸一鳴排在C班隊伍的中間,到他時,他在投票板前站了三秒鐘,手指在楊勝和祁緒楠之間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在了祁緒楠的名字下面。
走回去的時候路過何旭邊,小聲說了一句:“何旭哥,我投了祁緒楠。”
何旭“嗯”了一聲。
“你覺得我投得對嗎?”
“你投誰關我什麼事。”
陸一鳴呆了一下,默默走回座位坐下。
投票進行得很快。
一百個人,每人只需要一張紙,不到十分鐘就全部完了。
工作人員把投票板搬到舞臺中央,背對臺下,沈一恒走到旁邊,拿起話筒。
“投票已經結束。”他的目掃過全場,“現在,我們來揭曉結果。”
節目組顯然深諳綜藝之道——唱票環節不是由工作人員完的,而是由沈一恒親自來。
他站在投票板前,計數。
練習生們在臺下看不見上面的況,只能瞎猜。
何旭不需要計數。
從祁緒楠展示完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結果了。
不是因為祁緒楠跳得最好——雖然確實很好。
而是因為在場的這一百個人里,有舞蹈好的,有聲樂好的,有舞臺表現力強的,有長得好看的。
但能讓所有人都覺得“這個人好像比我強那麼一點點”的——
只有祁緒楠。
那種不強卻讓人絕、剛好你一頭的微妙差距,在投票環節里是致命的。
唱票進行到一半的時候,票數分布已經逐漸清晰。
楊勝和祁緒楠咬得很,替領先。
劉宇軒排在第三,但差距已經拉開了。
江洋的票數不算,主要集中在C班和D班——他的舞臺染力確實強,染力這種東西,觀眾最喜歡。
王亦君的票數偏,何旭猜到了。
他的舞蹈確實好,但聲樂的短板也有暴,而且他在A班的存在一直不強——不說話,不社,不拉票,冷淡得像一座冰山。
這樣的人,在投票里是吃虧的。
有人忍不住了:“PD你倒是說啊——”
沈一恒走到投票板旁邊。
“劉宇軒,十四票。王亦君,七票。江洋,十二票。宋應文,九票……”
他一個一個念下去,語速不快不慢。
最後兩個名字。
“楊勝——二十四票。”
選手席上炸開一片。楊勝坐在候場區,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祁緒楠——二十五票。”
一票之差。
C位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