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是嚴辰的聲音,帶著疼和怒:“趙鵬飛你他媽——”
又是一陣拉扯的靜,混著幾個人的勸阻聲和驚呼聲。
手了。
何旭閉了閉眼。
他本來不想管的。
F班的人跟他有什麼關系?
打架就打唄,被節目組發現就退賽唄,前途廢了就廢了唄。
又不是他的前途。
他手上一用力,門把手發出輕微的咔嗒聲。
門開了一條。
走廊里的涼風灌進來,吹在他滾燙的後脖頸上,涼意讓他清醒了一瞬。
然後他聽見嚴辰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帶著點哭腔:“你以為我不要臉嗎?我是為了我自己嗎?我要是只為自己,我早就走了!”
聲音到後面已經破了,像是嗓子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出來的。
何旭的手在門把手上停了兩秒。
然後他把門關上了。
轉。
練習室里已經一鍋粥。
趙鵬飛和嚴辰扭在一起,旁邊三四個F班的男生在拉架,但本拉不開。
趙鵬飛比嚴辰高了半個頭,力氣也大,一只手揪著嚴辰的領,另一只手還在揮舞。
嚴辰被他拽得踉蹌,但死死不肯松手,兩個人從鏡子前一直扭打到墻角。
“松開!你們倆都松開!”有人在喊。
“別打了!再打節目組來了!”
“趙鵬飛你松手!嚴辰你也是——”
沒人聽。
何旭走過去的時候,沒有人注意到他。
他的腳步聲很輕,運鞋踩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
直到他走到兩個人面前,出手,一手一個,準地扣住了趙鵬飛的手腕和嚴辰的肩膀。
“松開。”他說。
趙鵬飛的手腕被扣住的一瞬間,整個人像被掐住了命脈,那蠻力一下子就泄了。
他偏過頭,對上何旭那雙沒有任何緒的眼睛,了,罵人的話卡在嚨里沒敢出來。
嚴辰倒是想松手,但他的手指因為攥得太,已經僵住了,一時間竟然松不開。
“我說,松開。”
何旭又說了一遍,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
趙鵬飛先慫了,手腕一扭,從何旭的鉗制里掙出來,往後退了兩步,口劇烈地起伏著,臉上還帶著未消的怒意和不甘。
嚴辰的手指終于松開了,但整個人因為突然卸力,重心不穩,往旁邊踉蹌了一步。
何旭松開他的肩膀,正要往後退——
趙鵬飛不知道是被什麼沖昏了頭,還是覺得剛才在眾人面前被何旭按住丟了面子,竟然猛地往前一沖,手推了何旭一把。
“你他媽算老幾!”
何旭沒有防備。
不,準確地說,他沒想到趙鵬飛還敢手。
他的被那力道推得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上了嚴辰。
嚴辰本來就站得不穩,被這一撞,整個人直接往側面倒去。
而側面,就是那面占了整面墻的落地鏡。
“砰——!!!”
一聲巨響。
鏡子碎了。
巨響之後,是漫長的幾秒寂靜。
碎玻璃從鏡面上崩裂開來,像一張巨大的蛛網在瞬間炸開,無數碎片嘩啦啦地往下掉,砸在地板上。
嚴辰最先倒下去——他的後背撞上鏡面,然後是後腦勺,整個人像是被撞回來,往前撲倒。
他趴在地上,手撐了一下地板沒撐住,又趴了回去。
趙鵬飛站在兩步遠的地方,整個人僵住了。
他推何旭的那只手還懸在半空中,手指微微發抖,臉上的怒意還沒來得及收起來,就被恐懼徹底覆蓋了。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張著,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嚴辰!!!”
F班的幾個人沖過去,蹲下來想扶他,又不敢——後腦勺撞上鏡子的聲音太響了,誰也不知道傷到了哪里。
嚴辰趴在地上,手捂著後腦勺,指間滲出一點紅。
不是很多,但足夠目驚心。
何旭被撞得往旁邊踉蹌了兩步,堪堪站穩。
他低頭的時候,看見自己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細細的線正在往下淌。
碎玻璃濺起來的時候,他下意識地手擋了一下臉,大概就是那時候被劃到的。
不深,但口子很長,從虎口一直延到小臂。
珠沿著手背的弧度往下滾,滴在地板上,一滴,兩滴。
“何旭哥,你在流!”
何旭抬起頭看了那個練習生一眼,聲音很穩:“去選管。”
他愣了一秒,轉就跑,鞋底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
何旭沒再看自己的手,他走過去,在嚴辰旁邊蹲下來。
“嚴辰。”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只有氣聲,“看著我。”
嚴辰趴在地上,艱難地偏過頭。
他的額頭上也有——不知道是後腦勺流下來的還是濺到的,糊了半邊臉。
“頭暈不暈?”何旭問。
嚴辰眨了眨眼,像是在努力聚焦:“有、有點……”
“想吐嗎?”
“不……”
“能坐起來嗎?”
嚴辰試了一下,手臂撐在地上,撐了兩秒,又塌了下去。
何旭手托住他的肩膀,幫著他坐起來。
嚴辰靠在他上,大口大口地氣,後腦勺的傷口還在往外滲,順著頭發往下滴。
趙鵬飛終于回過神來,哆嗦著說了一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
沒人理他。
走廊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選管跑進來的時候,看到眼前的場景,臉都白了。
“怎麼回事?!誰干的?!”
幾個F班的選手七八舌地開口——
“趙鵬飛推了何旭哥,何旭哥撞到嚴辰,嚴辰撞碎了鏡子——”
“不是故意的,就是推了一下——”
“嚴辰後腦勺撞上了,流了好多——”
選管本沒時間聽完,拿起對講機就開始喊:“練習樓三層B班練習室,有人傷,需要醫護人員,快!”
對講機里傳來回應,選管又轉頭看向何旭:“你也傷了?手——”
“皮外傷。”何旭把手背到後,“先看他。”
選管張了張,想說什麼,但看著何旭那張面無表的臉,把話咽了回去。
但沒有真的不管,而是從口袋里掏出紙巾遞過去,至先按住傷口。
何旭接過來,隨便往手背上一按,很快就把紙巾浸了。
——
醫護人員來得很快。
三個人被帶到了醫務室。
嚴辰傷得最重——後腦勺撞碎玻璃,傷口雖然不深,但玻璃碎渣嵌進去了一些,需要清理。
何旭的手臂傷口被消毒、合了四針,纏上紗布。
趙鵬飛倒是沒什麼外傷,但他的右手手肘和膝蓋都磕在了地上,蹭破了一大片皮。
護士給他涂碘伏的時候他疼得齜牙咧,但一聲沒吭。
三個人并排坐在醫務室的病床上,沉默著。
何旭靠在最里面,手背上纏著紗布,閉著眼睛。
嚴辰坐在中間,後腦勺著一塊厚厚的紗布,臉蒼白。
趙鵬飛坐在最外面,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病床邊緣的床單。
門被猛地推開了。
沈一恒站在門口。
他像是從什麼地方跑過來的,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的目先是掃過整個醫務室,在何旭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在趙鵬飛上。
那個眼神,何旭沒見過。
沈一恒在他面前,從來都是溫和的、好脾氣的、被罵了也只是笑著應一聲的。
趙鵬飛也沒見過。
在屏幕上,沈一恒永遠在笑——對笑,對鏡頭笑,對後輩笑,對每一個人笑。
他們從來沒見過沈一恒不笑的樣子。
更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那是一種被到極致的憤怒。
“PD……”跟在後面的選管小心翼翼地開口,“那個選手趙鵬飛,是F班的,事經過還在調查——”
沈一恒沒有理他。
他走到趙鵬飛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趙鵬飛抬起頭,對上沈一恒那雙眼睛,整個人像被釘住了一樣。
“你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