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鵬飛被沈一恒那句話釘住不敢,整個人像被走了所有力氣,哆嗦著,半天才出一句:“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問你,是不是你推的。”
沈一恒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
趙鵬飛的抖了一下。
“……是。”他的聲音小得像蚊子,“但是是他先——是他先拉住我的——我、我就是——”
“就是什麼?”
趙鵬飛說不下去了。
沈一恒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
那雙在舞臺上永遠盛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冷得像冬天湖面上的冰。
“你推他。”沈一恒的聲音很慢,每一個字都像在里嚼過一遍才吐出來,“他撞到人,人撞碎鏡子。一個人後腦勺了六針,一個人手背了四針。”
他頓了頓。
“你跟我說,你不是故意的?”
趙鵬飛的眼眶紅了,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知不知道鏡子碎了是什麼後果?碎玻璃扎進眼睛里怎麼辦?扎進脈里怎麼辦?你負得了這個責嗎?!”
沈一恒的聲音終于拔高了一些。
“你是來參加選秀的還是來打架的?!你當這是哪兒?!你當你是誰?!”
趙鵬飛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一顆一顆地砸在病床的白床單上,洇開一小片深的痕跡。
他張了張,想說什麼,嚨里只發出一個含混的聲音。
“我、我真的沒想……”
“你沒想。”沈一恒重復了一遍他的話,角扯了一下,“你沒想就手了,你要是想了,你是不是要拿刀?!”
“PD。”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幾乎只有氣聲。
沈一恒沒理。
“你多大了?你當練習生幾年了?!最基本的規矩不懂嗎?!手打人,損壞公,你知不知道節目組可以直接取消你的資格?!”
“沈PD。”
何旭又了一遍,這一次聲音大了一些。
但沈一恒還是沒理他。
“你瞪什麼瞪?你覺得我說得不對?!”他的目死死地鎖在趙鵬飛上。
那個剛才還滿戾氣的黃頭發男生,此刻在床角,眼淚糊了一臉,整個人在微微發抖。
“你推人的時候不是厲害的嗎?現在知道怕了?!”
“夠了。”何旭說。
他從床上站起來,手臂上的紗布在燈下白得刺眼。
他走到沈一恒面前,擋住了他看趙鵬飛的視線。
“讓開。”沈一恒的聲音得很低,眼底是還沒收干凈的怒意。
何旭沒讓。
“一恒。”他說,“夠了。”
沈一恒還要說什麼,何旭直接手拽住了他的手腕,把人往門外拉。
作不算重,但沈一恒被他拽得一個踉蹌。
“你——”
“出來。”
何旭的聲音低得幾乎只剩氣音,但那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讓沈一恒本能地閉了。
——
走廊里的燈白得刺眼。
何旭把沈一恒拽到拐角才松手,背靠在墻上,手上的紗布在燈下白得刺眼。
嚨里翻涌著一悉的燒灼。
沈一恒靠在墻上,口還在劇烈起伏著。
“你拉我出來干嘛?”他的聲音還有些,“我還沒說完——”
“你說完了。”何旭打斷他。
“我沒說完!”
“你說完了。”何旭又說了一遍。
沈一恒張了張,想反駁,但對上何旭那雙眼睛,話到邊又咽了回去。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麼?”何旭開口,聲音低得幾乎只剩氣聲。
“我在理問題。”他說,聲音得很低,“他手打人,還把你弄傷了——”
“理問題?”何旭打斷他,“你那是理問題?你那是罵街。”
“你在發火。”何旭說,“你在以PD的份對一個選手發火。”
“你在質問他,在吼他,在威脅要取消他的資格!”
沈一恒的僵了一下。
“我沒有在發火。”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上了點狡辯,“我只是——”
“你只是在罵人。”何旭替他說完,“你當PD的,在節目錄制期間,沖進醫務室,當著選手的面罵街。你覺得這沒問題?”
“他是F班的選手,我是B班的。”何旭繼續說,語速不快,“你是PD。你罵他,他只會覺得‘PD在針對我’。”
“我什麼時候針對他了?他把你弄傷了——”
“他把我弄傷了,所以你就可以不把自己當PD了?”何旭的聲音終于拔高了一點,隨即被一陣咳嗽打斷了。
他偏過頭,用手背擋住,咳了幾聲。
聲音不大,但每一聲都悶在腔里,像是從很深的地方出來的。
沈一恒的怒氣瞬間被這陣咳嗽澆滅了大半。
他出手想去扶何旭的肩膀,被何旭一把打開了。
“別我。”何旭的聲音更啞了,啞得幾乎不像人聲,“我在跟你說正事。”
“你說就說,別吼啊。”沈一恒的聲音終于了下來,“你嗓子本來就不行——”
“我吼了嗎?”何旭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是你先吼的。”
沈一恒被噎了一下,了,沒接話。
何旭靠在墻上,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
口那燒灼還沒退下去,嚨里像卡著一團火,每說一個字都在往火上澆油。
但他還是得說。
這個人,不說清楚,他不會聽。
“一恒。”何旭睜開眼,聲音比剛才輕了更多,“你聽我說。”
沈一恒的手指攥了,指節泛白。
“你知道這節目有多個機位嗎?”何旭的聲音不輕不重,“醫務室里沒有,但走廊里有。”
“你沖進來的時候,走廊里的監控拍到了什麼,誰也不知道。”
“你那個表,那個語氣,那個態度——如果被截下來發到網上,你知道會是什麼後果嗎?”
沈一恒沒說話。
“PD發飆怒斥選手”,這種標題掛上熱搜,點進去一看,不管前因後果是什麼,評論區的畫風他太悉了。
“PD好兇”“PD是不是在針對某某”“節目組是不是在搞事”。
然後呢?
然後就是沒完沒了的澄清、解釋、公關,把一件本來很簡單的事攪一鍋粥。
“我不在乎。”沈一恒說,聲音悶悶的。
何旭看著他那張倔強的臉,突然覺得有點想笑。
不在乎。
當年那個被他在練習室里罵到哭的年,如今站在頂流的位置上,說出“我不在乎”四個字的時候,還是帶著一子年人的意氣。
“你在乎不在乎是你的事。”何旭說,“但我在乎。”
沈一恒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你是我帶出道的。”
何旭一字一頓地說。
“你是我帶出來的學生,你要是因為這種破事被人說三道四,我丟不起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