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恒找到何旭的時候,他正一個人在舞蹈室里拉。
說是拉,其實也沒怎麼認真拉。
何旭坐在地板上,左直,右彎曲,慢吞吞地往左邊,作懶散得像一只曬太的貓。
右手上的紗布已經拆了,換更不顯眼的創可和減張。
舞蹈室里沒開空調,悶熱得厲害,他的白T恤後背洇出一小片半明的汗跡。
今天節目組安排的行程是泳池派對。
說是派對,其實就是拍花絮——幾十個男生穿著泳在水里打打鬧鬧,導演組在旁邊架了七八臺機,從各個角度捕捉“青春洋溢的瞬間”。
用來做正片之外的衍生容,給們磕糖用的。
何旭沒去。
理由很簡單——手上著針呢,下水不合適。
實際上就算手沒傷他也不會去。
他一個二十四歲的“老人家”,跟一群十七八歲的年在水里打水仗?
想想就覺得丟人。
所以他在選管來通知的時候擺了擺手,說了句“手上有傷,去不了”,就窩回舞蹈室了。
何旭換了個方向,開始拉右。
作做到一半,舞蹈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何旭偏過頭,看見沈一恒站在門口。
他上還穿著剛才開會時的那件深灰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頭發被走廊里的熱風吹得有點。
表不太對。
何旭只看了一眼,就繼續低頭拉。
“你不是在開會?”他的聲音從地板上悶悶地傳上來,“開完了?”
沈一恒沒回答,走進來把門帶上,靠在門板上,雙手進兜里,抿一條線。
何旭等了兩個八拍,沒等到回答,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怎麼了?”
沈一恒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像是在組織語言。
“版權出問題了。”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一公有一首歌,版權方臨時反悔,不給用了。”
何旭的作頓了一下。
“哪首?”
“《Burn It Up》。”
何旭想了想,沒想起來是哪首。
他對現在的流行歌不太。
“所以呢?”
“所以現在一首歌。”沈一恒一屁坐在他旁邊,有點焦慮地抓著自己的頭發,“如果只是歌也就算了,我可以拿自己的歌來補位——”
“但問題是,編舞來不及。”
“鄭在元老師那邊,原本八首歌的編舞都是他團隊在做,現在突然要換一首,節奏型、緒、重拍位置全都不一樣。”沈一恒的手指進頭發里,用力揪了兩下。
“就算我把歌給他,他也不可能在一天把整支舞重新編出來……”
“一天?”何旭的聲音沙啞低沉,語氣里帶著一點“你在跟我開玩笑嗎”的意味,“一公不是還有一周多嗎?”
“那是到公演的日子。”沈一恒苦笑一下,“明天就要錄一公分組,我不可能拿一首沒有編舞的歌去給練習生選,這不公平。”
“……不能延期嗎?”
“拍攝日程都是定死的。”
確實。
拍攝日程都是定死的,場館、燈、攝像、後期,每一個環節都卡著時間點往前推,牽一發而全。
何旭看著他,沒吭聲。
“所以,”沈一恒終于把話頭抬起來,聲音里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干脆,“我來找你。”
“找我干嘛?”
“編舞。”
何旭挑了挑眉。
“你找錯人了。”他說,聲音沙啞,“我是選手,不是編舞師。”
“你來。”沈一恒蹭到何旭邊,著他,“你給多人編過舞了?半條街的練習生都被你教過,你現在跟我說你不是編舞師?”
“那是兩碼事。”
“怎麼就是兩碼事了?”沈一恒的聲音拔高了一點,“你會編舞,你編得好,而且你的效率是我見過所有編舞師里最高的!”
何旭沒接話。
“老師。”沈一恒跟他對視,聲音放低了,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語氣,“幫我這一次。”
何旭看著他。
那雙眼睛里的焦慮不是裝的,頭發被他抓得更了,領口敞著,鎖骨上全是汗。
“你一個PD,跑來求選手編舞。”何旭的語氣里帶著一種嫌棄,“說出去不怕丟人?”
“丟人就丟人。”沈一恒說,“節目搞砸了更丟人。”
何旭沉默了幾秒,把手從膝蓋上放下來,撐著地面站起來,活了一下脖子,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嗒聲。
“走吧。”他說。
沈一恒一愣。
“你會不開了?不是開一半跑出來的嗎?”
——
會議室里,氣氛已經僵了快半個小時。
導演的臉從難堪變了焦躁,又從焦躁變了一種抑的怒氣。
能打的電話已經全打完了。
沒一個起到實際作用。
電話那頭,許舒桐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過來:“……所以現在怎麼辦?要不要我聯系一下我之前合作過的編舞師?雖然時間有點——”
“來不及。”鄭在元把沒點的煙從里拿下來,聲音里帶著煩躁,“就算現在找人,從通、磨合、編舞、修改到能錄一個完整的Demo,最也要三天——我們只有一天。”
“那能不能換一首歌?”許舒桐又問。
“版權方不只卡了一首歌。”制片終于開口,聲音沉沉的,“《Burn It Up》只是其中一首。我剛才又接了個電話,另一首備選的也被拒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也就是說,”導演的聲音得很低,“我們現在手里只有七首歌?”
“對。一公需要八首,現在一首。”
“那就拿PD的歌來補。”金嫻開口,語氣平穩,“之前不是討論過這個方案嗎?”
“討論過,但編舞來不及。”導演了太,“鄭在元老師那邊——”
“我知道。”金嫻打斷他,“但眼下沒有別的辦法。”
又是一陣沉默。
鄭在元把煙重新叼回里,聲音含混:“要不這樣——我今晚通宵,先把框架搭出來,明天再細化。雖然時間,但至——”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所有人都轉過頭去。
沈一恒站在門口。
“PD,你去哪了?”導演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不滿,“我們在等你的方案,你——”
“我去找人。”沈一恒走進來,把後的位置讓出來。
何旭跟著邁進會議室。